正文  第11章贵客到来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18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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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蛰次日,裴振标与承源学堂的学生便要启程前往京城。
    赵陵必须在此之前动身。
    若不想连累留在磐松谷的母亲和赵宜姝,伪造失踪远比直接逃命来得稳妥。
    赵陵停下抄书的动作,笔尖悬在纸面,墨滴迟迟未落。那年冬天的记忆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腊月初一,裴进士府上的下人会进城采办年货。二月初九,大夫人要去拂云寺为裴振标祈福。
    逃离磐松谷的机会仅此两次,裴振标绝不会轻易放人……
    叩门声打断了思绪。
    赵陵侧过头,单薄的窗户纸上映出母亲的剪影。
    “陵儿,歇下了吗?”
    “还没,母亲。”
    悬停的笔尖终究还是落下了墨滴,毁了整张纸。赵陵将废纸揉作一团,起身迎母亲进屋。
    “吃点东西再看书吧。”
    木托盘里放着一只小碗,盛着几块焦黄的锅巴和些许樱桃干。母亲的视线越过托盘,落在了书案上摊开的书卷上。
    “最近似乎更忙了些。”
    “岁试在即。”
    “那也不能熬坏了身子。你这样用功,反倒比少爷更像……”
    话音戛然而止。母亲似是察觉到失言,僵硬地抿起嘴唇。赵陵垂下眼睑,只当没有听见。
    重新润好笔,余光瞥见母亲正欲转身离去。赵陵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外头光线暗,把针线拿进屋里做吧。”
    身后安静了片刻。不多时,母亲拿着竹筐折返,在靠近烛台的门边坐下,无声地穿针引线。跳动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屋内寂静无声。
    “母亲的家乡在何处?”
    突兀的问话让母亲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她抬起头,视线中只有少年沉稳运笔的侧脸。
    轮廓尚未完全褪去稚气,但在微光的勾勒下,挺直的脊背和握笔的手腕却透着难以言喻的端庄。恍惚间,那张脸竟与记忆中高高在上的皇子重叠。
    母亲呼吸微滞,下意识攥紧了胸前的衣襟。
    许久,压抑着微颤的嗓音才在屋内响起。
    “在东南边,一个很远的渔村。”
    “很远。”
    “海鸟总是叫个不停,到处都是鱼腥味。但阳光洒在海面上的时候,那里比任何地方都要美。以前和玩伴游水累了,就四仰八叉地躺在礁石上晒太阳。等海风吹干了身子,皮肤上总会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粒,回家少不了要挨一顿骂。”
    沉浸在回忆中的女子,唇角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柔和。赵陵静静地看着她,轻声开口。
    “想过离开这里吗?”
    女人脸色一僵,强撑起笑意。
    “离开这儿能去哪?哪里还有给针线活开这么高工钱的地方。再说了,这里好歹有咱们一间遮风挡雨的屋子。”
    “哪怕宜姝长大了,也只能许给裴家的家奴度过余生,您也甘心?”
    “有什么不甘心的。穷苦人家,不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赵陵垂下视线,盯着砚台里的墨汁。
    母亲或许是对的。前世,裴振标为了羞辱重返皇室却毫无根基的他,硬生生将赵宜姝拖入京城。做牛做马,沦为玩物。哪怕后来他亲手宰了裴振标,将赵宜姝接入府中,为了不让政敌抓住软肋,他也狠心将她晾在一旁,连一句关心的话都不敢说。
    在那座吃人的繁华皇城里,赵宜姝过得开心吗?
    母亲放下手中的针线活,直直地看向他。
    “别动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咱们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就好。”
    声音温和,却透着股不容反驳的倔强。
    该走的人只有自己。母亲和宜姝在这里过得安稳,强行带走她们,不过是自己可笑的掌控欲作祟罢了。
    “没想别的。”赵陵重新沾了沾墨,“宜姝生在磐松谷,留在这里,对她也好。”
    话音渐低,赵陵重新在砚台上理了理笔尖。
    金南源的策论需要抄得更用心些。笔锋游走间,纸上流出的文字,已经与早先替裴振标抄写的那份有了些许微妙的出入。
    “陵儿,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难处了?”女人担忧地轻唤。
    赵陵脊背挺直,笔下未停,只留给她一个专注的侧影。女人目光复杂地盯着那道背影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轻叹一声,收拾好针线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
    十月初,磐松谷来了贵客。
    狭窄的村道上,八匹骏马开道,中间护着一顶软轿和两辆满载的辎重车。半个村子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
    车马停在裴府门前,裴家人早已在此列队恭候。赵陵混在下人堆里,站在裴振标身后。
    裴振标挺直了腰板,仿佛坐在轿子里的是他本人,语气满是炫耀:“看见没,那位就是于大官人。兵部侍郎的亲小舅子。”
    赵陵当然认得这张脸。
    于大官人,本名于德安。
    兵部侍郎袁南基继室于洪凤的胞弟。身上挂着个芝麻大的闲职,但背后却靠着富可敌国的商贾巨室。坊间传闻,于家的金砖足以填平整个茂津湖。
    于家老太爷本是死忠的大皇子党。全靠袁南基和于洪凤动作够快,火速改换门庭,抱上了三皇子赵景衡的**,于家才免遭抄家灭族之祸。于德安也借着这从龙之功,硬生生把长姐于明英踩在脚下,夺了家主之位。
    前世在学堂时,他对朝堂倾轧一无所知,只当这来的是位了不得的青天大老爷。如今再看,只觉得滑稽。
    这草包还真是热衷于四处钻营。结党营私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放着京城的达官显贵不结交,跑到这穷乡僻壤的磐松谷来摆谱,这眼界当真配得上他的草包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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