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来到冰海浮冰之上，宫止语匆匆坐下，额间忽现一缕银白绒毛，转瞬敛去。
    莫望屿看他一眼，攥拳步入冰海。七色灵气自海中翻涌，齐齐汇入他体内。
    颜枢落目睹此景，怔了片刻，仍不忘转头打趣：“止语，你本是寒带精怪，竟也畏寒？”
    宫止语不予理会，凝神催动灵力，收拢背上生出的绒毛。他刚欲开口，不适感激荡而上，不由得俯身干呕。
    莫望屿见状，急速来到浮冰边缘，宫止语摆手推辞，他只得轻叹，立在水中不动。
    “难怪非要拉我同来。”颜枢落转动手腕，一掌轻落宫止语肩头，渡入一抹灵力。
    一股暖意瞬间遍布全身，宫止语抬眸望向莫望屿，欣喜道：“我竟未昏厥！”
    话音未落，他见冰海暗流涌动，困于水牢的往事不断涌上心头，顿感天旋地转，侧身栽倒在地。
    “这……未免太过脆弱。”颜枢落随口一语，抬起掌心。
    “由他晕睡。”莫望屿面无表情地凝视他，“何为脆弱？听闻海神将闻岸的记忆交付于你，想来你承受力极强。”说罢伸手指向他，探指虚划。
    颜枢落瞳仁微缩，眼里一片空茫，下一瞬跌坐在地，低声喃喃：“全族之人皆遭魔族掌控，老弱幼童囚于水牢，年轻人……魔族无一放过。”
    他怔怔盯着莫望屿：“你为何要让我知晓他的过往？”
    莫望屿平淡应声：“我收回便是。说到底你心性软弱，难以负荷。”
    “且慢。”颜枢落急声拦下，蹙起眉头，“止语何以逃过魔族残害？他当年亦是少年。”
    “他彼时尚是稚童，是我以灵力强行将他塑为成人形貌。”莫望屿强运气息，加速吸纳灵力。冰海中七彩灵光掠来，尽数被纳入他体内。
    “你为何要这样，令他错失本该拥有的童年？”颜枢落身形微滞，眸色黯淡，“也罢，水牢之中，本无童年可言。”
    “我窥见他身后虚影，便知他是我此生挚爱，只盼他尽快长大成人。”莫望屿闪至浮冰，将宫止语抱起。
    “你的双目果真不凡。”颜枢落随之起身，指着他面颊，“可否窥探我的未来？”
    “倘若我窥见你与闻岸终将别离，你可愿接纳这般命数？”莫望屿轻瞥过去，旋身散出缕缕灵光。
    转瞬之间，三人借着灵风抵达族落小屋。
    颜枢落目光笃定：“自然不会。”
    忆起沉痛旧事，莫望屿低声发问：“如若知晓闻岸会因你殒命，你可会离他而去？”
    颜枢落喉间微哽，艰涩开口：“无论发生何事，我绝不会弃他。我会寻出对策，万不得已，便将一切告知于他，共同面对。”
    莫望屿心头微震，一声轻叹：“原来你也有沉稳的一面。”
    他将宫止语安置在床上，有感而发：“我这双眼睛，并非好事。每个人身后的虚影，仅是人生片段，没有前因后果，真相未必如所见一般。”他转身盯着颜枢落，“看我的眼睛，不属于你的记忆，我要收回。”
    颜枢落身形一定，瞳底掠过一缕银光，闭目揉了揉额角。
    莫望屿坐到床沿，掌心轻覆宫止语胸前。
    光尘散去，宫止语缓缓睁眼，看清周遭景象，眼底尽是颓丧：“已回到族落，想必我再度晕厥不醒。”
    莫望屿握住他的手：“你先歇息，待你气息平复，你我便去拜见族人。”
    宫止语坐起身：“我们即刻动身，我已无大碍。”
    莫望屿出声应下：“那些书卷暂且不取，先探查众人近况。”
    “止语，”颜枢落上前一步，轻撞宫止语臂膀，“你在水牢之中经历了何事？不妨与我说。”
    “你怎会突然关心这些事？”宫止语走向门外，“蓝又在屏障之外部署得如何？魔族的藏身之地可曾寻出？”
    “早已筹备妥当，他已集结一众寒带精怪，只待你我传递信息。”颜枢落紧随其后，攥住他衣袖，“魔族巢穴尚在探查，你先说说，千年前你是如何熬过来的？”
    宫止语驻足，睨了他一眼：“唯有冰海与囚笼，又能如何熬？”
    莫望屿低头，牵起他的手。
    “倒也算不得苦熬。”宫止语微微扬起唇角，“自降生之日起，便有一人伴在我身侧。”
    颜枢落面露嫌色，直指相视的二人，语速加快：“我问的并非此事！讲讲魔族对族人做了什么，还有族中众人……”
    他一路追问不休，余下二人皆默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