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趴在凹坑边缘，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洞穴里恢复了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在圆形空间里回荡，听着像别人的呼吸。他缓慢地撑起上半身，视线越过凹坑的边缘往下看——
    黑石静静地躺在那里。
    表面那条红色裂纹已经不再发光，但裂纹本身没有消失，像一道新生的伤疤，嵌进了黑色石头的纹理里。伊恩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黑石捡了起来。
    石头比之前烫了一点。
    他把黑石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确定没有其他变化，才勉强松了一口气。但当他抬头望向凹坑中央那把剑时，他后悔了——
    剑柄上的红色晶体正对着他的方向。
    而且晶体表面浮现了一张脸。
    不是清晰的五官，而似是一团被烧红的铁水塑成了人脸的轮廓，眼眶的位置是两个更深的凹陷，嘴唇微张，像是在说话却没有声音。那张脸盯着伊恩，不动，也不眨眼，因为它根本没有眼睛。
    伊恩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后背撞上了洞穴的岩壁，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冷颤。那张脸没有追过来，依然停留在晶体的表面，只是微微侧了一个角度，像是跟着他移动。
    伊恩开口了。他的声音比预想中沙哑得多：“……你是谁？”
    没有回答。
    那张脸的嘴唇动了动，依然没有声音，但伊恩脑海里却浮现了一个画面——一片燃烧的天空，黑色的云层被火焰撕开，地面上有无数人在奔跑，然后从天而降的阴影遮住了所有光。画面只持续了一秒就碎了，像玻璃被敲了一槌。
    伊恩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张脸已经消失了。
    晶体恢复了原来暗红色的状态，不闪烁，也不发光，像一颗睡着的眼睛。那把剑也停止了震动，维持着只拔出一个手掌的高度，剑刃上沾满了灰白色的粉末。
    伊恩做了个决定。
    他不再去看那把剑。
    他把黑石紧紧握在掌心，转身走向洞穴的来路，脚步比来时快了将近一倍。他想离开这里，回到地面，回到阳光下——哪怕帝国士兵在那里等着他，也比待在这个会“浮现人脸”的地下洞穴里强。
    但他没走多远就停了下来。
    来时那条收窄的通道，现在被堵死了。
    不是塌方。没有碎石，没有泥土。堵住通道的是一层半透明、泛着淡蓝色光泽的薄膜，像一层极厚的冰，却带着一点柔软的弹性。伊恩用指节敲了一下，薄膜没有碎裂，反而微微震荡了一下，把敲击的力道弹了回来。
    他试着用黑石去碰。
    黑石一接触那层薄膜，薄膜就剧烈地波动起来，像水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但波动平息之后，薄膜依然完好无损，甚至好像变厚了一点。
    伊恩颓然地垂下手。
    他想起达格说过的话——“深处坑道七十年前就塌了。”原来那不是普通的塌方。某种力量封住了这条路，也许当年就封了，也许刚刚才封的。
    他现在被困在这里了。
    洞穴里，那把剑的红色晶体又闪了一次，像在提醒他它的存在。
    伊恩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他朝着凹坑走了回去，在黑石的光芒下，在那些布满龙血刻痕的岩壁之间，他回到了那把剑的面前，蹲下来，用自己有胎记的左手握住了剑柄。
    红色的晶体瞬间亮成了白昼。
    伊恩感觉到自己左掌心的胎记剧烈地烧了起来，不是灼烫，是一种极度热胀的抽痛，像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与此同时，剑柄上传来了同样的温度，两个热源在交汇——
    然后胎记消失了。
    伊恩低头看见自己左手掌心那弯月牙形的淡红印记正在褪色，像墨水被水冲淡，一点一点地变浅，最后完全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掌心中央浮现了一个新的印记——一个暗红色的圆形图案，像一颗紧闭的眼睛。
    与此同时，剑柄上那颗红色晶体张开了。
    不是裂开。是“张开”。它从中间裂出一条缝，像眼睑掀开，露出一颗真正的、竖直瞳孔的眼睛——金色的，火焰般的金色。
    那颗眼睛看了伊恩一眼。
    只一眼。
    伊恩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