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暗箭难防,风雪独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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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彻亮,东宫烛火通宵未熄。
沈寂辞端坐案前,一夜未眠。
他尽数梳理完三皇子复位后的所有势力脉络,从依附官员的派系软肋,到私下结党的往来证据,再到对方暗藏的夺权谋划,一一标注清晰、推演对策。少年脊背挺直,久坐无动,清冷眉眼间只剩极致的冷静与孤勇。
窗外天色由沉黑转为鱼肚白,破晓微光穿透层层云层,洒落东宫庭院,驱散了整夜幽暗,却照不暖殿内凝固的寒凉。
林舟早早入殿伺候,看着案前堆叠整齐的密档,再望着殿下眼底浓重的青黑,心底满是酸涩担忧,却不敢多言半句。
自始至终,无人分担,无人宽慰,所有凶险谋划、朝堂算计,皆是殿下一人默默扛下。
天色大亮,早朝钟声如期响彻皇城。
今日金銮殿气氛,较之往日截然不同。
解禁复位的沈景瑜,褪去了从前的浮躁张扬,一身朝服规整肃穆,立在宗室队列之中,神色沉稳淡漠,眼底却藏着蓄谋已久的阴诡锋芒。
经三月蛰伏,他早已布好天罗地网,只待今日早朝,发难东宫,一举翻盘。
百官皆敏锐察觉朝堂氛围不对,人人屏息敛声,低头垂立,无人敢随意言语,殿内压抑得近乎窒息。
沈寂辞缓步走入金銮殿,身姿孤直挺拔,步履从容不迫。一夜未眠的疲惫被他尽数掩藏,眉眼清冷凛然,储君威仪分毫未减。
路过朝臣队列时,他目光平视前方,对身侧不远处的谢清砚,视若无睹。
谢清砚静静立在文臣之首,青衫端正,面色温润如常,可垂在身侧的指尖,早已悄然攥紧。
一夜无眠的不止东宫一人。
他回府之后,彻夜未歇,动用所有暗线,反复核查三皇子的所有底牌,摸清对方今日所有发难手段、暗藏阴谋。他早已预知今日朝堂必有大乱,知晓沈寂辞必将直面致命暗箭。
他万般焦灼,满心担忧,却死死记得少年那句恪守本分、不必插手。
一朝隔阂,寸步难行。
他只能压抑住所有护持的冲动,做一个冷眼旁观的臣子,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踏入布满陷阱的棋局,孤身对敌。
辰时一至,早朝正式启幕。
帝王端坐龙椅,目光扫视满朝文武,沉声道:“今日朝议,论地方吏治与粮税整改诸事。”
话音刚落,未等百官出列启奏,三皇子沈景瑜率先跨步出列,躬身行礼,声线沉稳有力,响彻整座金銮殿。
“儿臣有本启奏,弹劾东宫储君!”
一语惊起千层浪。
满殿百官骤然抬头,神色哗然,纷纷侧目望向储君之位。
沉寂多日的储位之争,今日终于彻底摆上台面。
帝王眸光微沉:“所言何事,细细道来。”
沈景瑜抬眸,目光直指沈寂辞,字字铿锵,句句诛心:“儿臣弹劾太子殿下,执掌东宫、监理朝政期间,急于求成,刚愎自用!此前江南粮税整改,罔顾地方实情,政令疏漏百出,致使地方官吏借机钻空,克扣粮税、欺压百姓!”
“近日边关粮草调度,殿下未经细核,草率定策,账目模糊、权责不清,险些耽误边防军备!桩桩件件,皆为储君失察之过,难堪监国重任!”
他早有备而来,条理清晰,言辞凌厉,句句扣在储君理政失责的重罪之上。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哗然。依附三皇子的官员纷纷应声出列,接连附议,句句指责东宫政令偏颇、处事疏漏。
中立官员面露迟疑,左右观望,朝堂局势瞬间一边倒,所有矛头尽数对准孤身而立的沈寂辞。
暗箭猝然发难,围剿之势已成。
所有人都看着这位孤立无援的太子,想看他手足无措、难堪应对,跌落储君神坛。
沈寂辞立于殿中,四面皆敌,无一人相助。
往日每逢朝堂发难、百官围攻,身侧必会有一道青衫身影从容出列,为他辩驳流言、稳住局势、扫平非议。
可今日,空空荡荡。
谢清砚依旧静立朝臣队列,温润自持,沉默无言,恪守着那冰冷的君臣本分。
无人知晓,他胸腔之内,早已翻涌着滔天焦灼与疼惜。
他清楚知晓,沈景瑜所言皆是断章取义、刻意构陷。江南粮税的疏漏是地方官员积年弊病,绝非东宫政令之过;边关账目模糊,是旧年遗留隐患,少年连夜整改,早已尽数补齐疏漏。
所有罪责,皆是强行罗织、栽嫁东宫。
他只需一步踏出,引经据典、罗列证据,便可瞬间击碎所有构陷,替沈寂辞洗清所有污名,稳住局面。
可少年那句冰冷的不必插手,死死桎梏着他的脚步。
他怕自己的帮扶,会引来少年更深的抵触与疏离;怕自己的越界,会让好不容易平息的流言再起,让少年陷入更难堪的境地。
一念迟疑,便是眼睁睁看着他孤身被千夫所指。
金銮殿中,压力滔天。
众臣围剿、帝王审视、敌势汹汹,所有重压尽数落在沈寂辞一人肩上。
可少年依旧身姿挺拔,面不改色,无半分慌乱怯色。
面对满殿诘难非议,他从容跨步出列,清冷眸光扫过一众附议官员,声音沉稳笃定,字字清晰落地。
“皇叔所言,百官附议,看似有理,实则皆是片面之词、刻意构陷。”
他不慌不忙,逐一拆解所有罪名,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从江南粮税的旧年积弊,到自己整改新政的利民之处,再到边关账目连夜核查、补全疏漏的完整卷宗,桩桩件件,娓娓道来,句句属实,条条有据。
面对数十官员的联手弹劾,他孤身辩驳、从容不迫,以一人之力,力战满堂汹汹之论。
条理缜密,逻辑周全,坦荡磊落,无半分破绽。
殿内哗然之声渐渐平息,附议的官员纷纷面露窘迫,无从辩驳。
可沈景瑜早有后手,见状冷声道:“殿下空口白言,无实证可依!口说无凭,何以服众!”
一语堵死所有说辞,局势再度僵持。
所有人都以为,少年此番必将陷入绝境,百口莫辩。
就在此时,一道温润却铿锵有力的声线,骤然划破沉寂大殿。
“臣,有实证,可为殿下佐证。”
谢清砚终于不再克制,不再隐忍,毅然跨步出列。
青衫一动,破局而出,打破了全程的沉默旁观。
隐忍多日的悔痛、压抑许久的护持、无法克制的心动,终究战胜了所有分寸与顾虑。
他再也顾不上君臣距离,顾不上流言非议,顾不上少年的刻意疏离。
他的少年孤身受难,千夫所指,他做不到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哪怕被厌弃、被疏离、被怪罪,他也必须护他周全。
纵使陌路,亦不忍他独自风雪,满身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