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当众疏离,寒声落心头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953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流言沸沸扬扬,历经一夜发酵,第二日的朝堂气氛已然彻底变了模样。
往日百官看待太子与太傅,是敬畏、是观望、是忌惮二人君臣契合、大势已成。可今日,所有人眼底都藏着隐晦的揣测与戏谑,目光辗转游离,频频在二人身上来回落定。
私语细碎,暗流涌动,无人再敢明面上议论,却人人心知肚明。
皇室储君,当世帝师,这般逾矩暧昧的流言,足以撼动二人根基,落在最敏感多疑的帝王眼中,更是一根扎眼的刺。
金銮殿早朝,全程氛围凝滞压抑。
帝王端坐龙椅,面色沉静无波,眸光却深沉晦暗,时不时掠过下方并肩立着的两人,目光审视,暗藏审视与猜忌。
沈寂辞立于储君之位,身姿端方冷直,神色一如既往淡漠疏离,任凭百官侧目、帝王审视,依旧心如平湖,无半分波澜。
他行得正坐得端,坦荡无私,便无惧世人揣测、帝王疑心。
一旁的谢清砚,依旧温润自持、进退有度,朝堂奏事条理清晰、处置稳妥,应对百官诘问滴水不漏,全程沉稳从容,看不出半分心虚慌乱。
可熟悉他的人便能察觉,今日的太傅,分寸感重得近乎刻意。
往日朝议,但凡涉及东宫政务、朝堂制衡,他总会第一时间出声辅佐,替沈寂辞补全疏漏、挡下诘难,默契十足、毫无缝隙。
可今日,他全程缄默克制,只论公事、不谈私情,事事恪守臣子本分,绝不越雷池半步。
无人知晓,这是谢清砚心底的自我拉扯。
昨夜独处东宫,他已然认清自己失控的本心,知晓自己对沈寂辞的纵容与偏护,早已偏离棋局初衷,生出不该有的执念牵绊。
旧月在前,初心未弃,他不该再对旁人动心。
流言四起,朝野非议,正是最清醒的警钟。他不能再任由心绪泛滥,不能再打破分寸、纵容沉沦。
他需收心、需避嫌、需彻底拉回君臣界限,斩断所有滋生暧昧的可能,守好心底旧念,守好朝堂棋局。
早朝后半,谈及宗室俸禄改制一事。
此事牵连甚广,触及多位皇亲利益,棘手且两难。几位老王爷联名发难,直指东宫拟定的改制章程太过严苛、不近人情,句句暗讽沈寂辞年轻气盛、不懂体恤宗室,处事武断偏激。
层层诘难接踵而至,矛头尽数对准沈寂辞。
换作往日,无需沈寂辞开口,谢清砚早已第一时间出列,引经据典、罗列利弊,从容辩驳群臣,稳稳替他稳住局面、挡下所有压力。
可今日,谢清砚垂眸立在朝臣之列,身姿端方,神色淡然,无半分动静。
他静静旁观,缄默不语,彻底置身事外。
殿内气氛愈发紧绷,诸位王爷步步紧逼,言辞愈发凌厉,咄咄逼人。
百官屏息观望,谁都看得出,今日太傅刻意疏离,全然没有半分维护东宫的意思。
往日牢不可破的君臣默契,仿佛一朝破碎。
沈寂辞立于殿中,独自面对满堂诘难,孤身承压。
他面色清冷依旧,不慌不忙,逐条回应宗室质疑,条理清晰、论据十足,将所有诘难一一化解,字字坦荡、句句公允,无半分破绽。
纵然孤身对敌,依旧风骨凛然、气场不减。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心底悄然泛起的那一丝微凉。
他早已习惯谢清砚的兜底与维护,习惯了那人无条件的偏护纵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默认了彼此并肩制衡的默契。
可今日,这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刻意疏离、冷眼旁观,任由他一人深陷围攻,无半分援手之意。
不是不能帮,是刻意不帮。
刻意避嫌,刻意划清界限,刻意将所有牵绊尽数斩断。
短短半朝时间,往日所有温柔温存、细碎纵容,仿佛尽数成空。
沈寂辞心底某处温热,一点点冷却、凝结,恢复成常年冰封的寒凉。
他依旧从容应答、稳住局面,面上不露半分破绽,可眼底那点微弱的松动暖意,已然彻底消散。
朝堂诸事落定,早朝落幕。
百官依次退朝,众人步履匆匆,却依旧忍不住暗中侧目,心底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太傅在避嫌,在刻意疏离太子,那场沸沸扬扬的私情流言,终究逼得二人彻底划清界限、君臣归位。
长廊秋风凛冽,卷起满地寒霜凉意。
百官散尽,偌大宫道空旷寂寥,只剩沈寂辞与谢清砚二人前后而立。
天光清亮,落于两人身上,却照不暖骤然冷却的氛围。
谢清砚抬步上前,依旧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温润声线无波无澜:“殿下方才应对得体,处置公允,臣佩服。”
客套、疏离、生疏。
全然是对待普通储君的官方说辞,不带半分私念、半分温度。
若是往日,沈寂辞或许只当寻常君臣对话。可经历过连日温柔纵容、朝夕相伴,再听这般冰冷客套的言语,只觉刺人心底。
他抬眸,清冷眸光直直看向眼前温润如玉的男人,眼底无喜怒、无波澜,只剩一片彻底的淡漠平静。
“太傅今日倒是分寸十足。”
声线清淡如风,听不出嘲讽,听不出委屈,却带着彻骨的凉。
一句话,道尽所有疏离落差。
谢清砚心头微窒,指尖悄然攥紧,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涩意与愧疚。
他听得懂这句冷淡言语里的失望。
他是刻意冷漠,刻意旁观,刻意收心。
为了不越界,为了守初心,为了斩断不该有的情愫牵绊,他只能亲手推翻所有温柔,亲手拉开两人距离。
明知会让他寒心,明知会伤他分毫,依旧狠心为之。
“朝野流言缠身,公私理应分明。”谢清砚垂眸,掩去眼底所有复杂心绪,语气恭谨刻板,“臣身为臣子,不该过度涉入党储纷争,恪守本分,方为正道。”
字字堂皇,句句正道,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唯独冰冷伤人。
沈寂辞静静看着他伪装的冷静克制,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涟漪,彻底归于平静。
原来那些日复一日的温柔周全、习惯性的纵容偏护、雨夜深夜的并肩论心,从来都抵不过世俗流言,抵不过他心底的规矩分寸,更抵不过他藏了多年、无人可及的白月光执念。
他本就不信人心、不信温情,短暂的松动与沉沦,不过是自作多情。
一场荒唐心动,一次虚妄暖意,至此彻底落幕。
“太傅所言极是。”沈寂辞微微颔首,神色彻底归于清冷疏离,“公私分明,恪守本分,本该如此。”
语气平淡,再无半分波澜。
从前的默许纵容、特殊偏护,尽数作废。
往后君臣,只论朝堂、不谈私谊,只谈制衡、不谈牵绊。
谢清砚抬眸,撞进他一片冰封寒凉的眼底,心口骤然闷痛,涩意蔓延四肢百骸。
他想要解释,想要言说自己的挣扎与克制,想要告诉眼前之人,自己并非刻意薄情,只是不敢再沉沦。
可话到嘴边,终究尽数咽下。
无需解释,也不能解释。
解释便是心虚,便是越界,便是彻底推翻自己的克制与坚守。
他宁愿让他误会、让他寒心、让他彻底疏离,也不愿任由两人一步步深陷禁忌私情,最终落得万劫不复、两相难堪。
短暂对峙,寒意森森。
最终还是谢清砚率先压下心底所有纷乱,再度躬身行礼,疏离恭谨:“时辰不早,臣随殿下回东宫课业。”
“不必。”
沈寂辞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决绝,不带半分迟疑。
“今日课业暂停。太傅既想恪守本分、避嫌远疑,便回府静养几日,待流言散尽、风波平息,再回东宫不迟。”
没有赌气,没有怨怼,只是冷静淡漠的决断。
既然你想划清界限,那我便遂你所愿。
从此不攀附、不牵绊、不越分寸、不生妄念。
谢清砚身躯微僵,抬眸望着少年彻底冰封的眉眼,心底那点自我坚守的克制,骤然裂开一道细密的裂痕。
他亲手推开的人,如今坦然放手,比他更决绝、更清醒、更无情。
良久,他低声应下,嗓音微哑:“臣,遵旨。”
一字落定,彻底尘埃落定。
秋风浩荡,吹彻长廊,吹散所有温柔过往,吹冷所有朝夕牵绊。
谢清砚立于原地,静静看着少年清冷孤直的背影转身离去,一步步走远,消失在宫道尽头。
眼底温润彻底褪去,只剩沉沉幽暗与无尽怅然。
他赢了分寸,守住了执念,稳住了棋局。
可心底某处最柔软的地方,却空空荡荡,寒意彻骨。
他以为疏离是自保,是救赎,是回头是岸。
却不知,这一次刻意的冷漠转身,推开的是满心赤诚,葬送的是唯一暖意,换来的是往后数年、无尽无期的追悔莫及。
东宫阶雪初落,人心彻底寒凉。
温柔尽数作废,拉扯自此始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