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二十七分，搜查一课的资料室里，高木涉正低头翻看监控录像。
    画面一帧一帧地向前推进，黑色轿车、路口、白鸟家的街道。再往后，还是那辆车。
    高木把画面暂停，“这里。”
    坐在旁边的白鸟抬起头，“发现什么了？”
    “车虽然停的位置不一样，但是每次车头朝向都差不多。”
    高木指着画面，“第一次停在街角，第二次停在对面的停车位，第三次是在便利店旁边。”
    “嗯。”白鸟看着屏幕，“但是你注意到没有？”
    “什么？”
    “每一次，它都没有正对着我们家。”
    高木愣了一下，他重新看向画面。
    确实如此。
    黑色轿车始终停在一个能够看到街道，却不会直接暴露自己位置的角度。
    “也就是说……”
    “对方不想被发现。”白鸟接过话，“但又必须看见某些东西。”
    高木皱起眉，“他到底在看什么？”
    白鸟没有马上回答，他伸手把录像往前调了一段。
    “这里。”
    画面里，白鸟从家门出来。几秒以后，高木也走了出来。
    黑色轿车没有任何动作，又过了十几秒，白鸟和高木同时离开画面。
    就在这时，车辆启动了。
    高木的眼睛一下子睁大，“等一下。”
    他赶紧把画面倒回去，“这里！”
    “看到了？”
    “嗯。”高木盯着屏幕，“不是我们出现的时候车才动，而是我们两个都离开以后。”
    白鸟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高木继续说道：“之前我一直以为，他是在观察我们的行动。但如果他真正想知道的是……我们什么时候不在。”
    两个人同时沉默下来。
    几秒后，白鸟轻轻笑了一声，“看来我们想的是同一件事。”
    高木抬头，“对方不是在等我们回家，而是在等我们离开。”
    “嗯。”白鸟靠回椅背，“而且，他已经观察了足够长的时间。”
    高木忽然有些不舒服，“他是不是想进屋？”
    “目前还不能确定。”白鸟合上资料，“所以，我们需要让他自己告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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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人又去走访了附近的商店。
    便利店老板回忆了很久，“黑色轿车？”
    “对。”高木拿出照片，“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老板仔细看了一眼，“人倒是没看清，不过车里的男人经常坐很久。”
    “多久？”
    “有时候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高木皱眉。
    老板点头，“但奇怪的是，他从来不下车。”
    “那他在干什么？”
    “看房子吧。”老板随口说道。“那一带就只有白鸟警官住的那栋公寓比较显眼。”
    高木的表情微微一变，“你确定？”
    “当然。”老板笑了笑，“毕竟那位警官平时也经常有警察来找他嘛。”
    白鸟在旁边没有说话。
    高木却忽然问：“老板，你说他经常来。”
    “对。”
    “那他有没有什么固定规律？”
    老板想了想，“有，每次都是下午三点左右。”
    高木和白鸟对视一眼。
    “但是……”老板忽然补了一句，“有一次他没来。”
    “哪一次？”
    “你搬进去之后。”
    高木怔住，白鸟也抬起眼。
    “那天？”
    “嗯。”老板挠了挠头，“那天他一直没出现。”
    高木低声说：“因为那天我们两个都在家。”
    白鸟点头，两人的神色同时沉了下来。
    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规律浮现出来，对方并不是单纯监视白鸟。
    而是在确认一件事，什么时候，这个家里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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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六点，两人回到警视厅，又花了一个小时整理资料。
    直到高木揉了揉眼睛。
    “今天先回去吧。”白鸟看了眼时间。
    “好，不过……”高木收拾文件，“我们是不是应该继续观察？”
    “当然。”白鸟拿起外套，“所以今晚，我们要回家。”
    高木看他，“然后呢？”
    白鸟淡淡一笑，“看看有没有人等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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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点四十二分，两人回到了家附近，还没有走进楼道。
    高木忽然停下脚步，“白鸟先生。”
    “嗯？”
    “你看。”
    白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玄关的感应灯亮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下方透出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
    高木低头看了看手表，“我们离开的时候，灯是关着的。”
    “我知道。”
    “而且……”高木压低声音，“我们没有走到感应范围。”
    白鸟看着那盏灯，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有人进去过。”
    高木心里一紧，“会不会是……”
    “先别进去。”白鸟伸手，轻轻挡住了他，“如果对方还在里面，我们现在进去，反而会打草惊蛇。”
    高木点头，可是下一秒，白鸟却忽然靠近了一点。
    “不过。”
    “什么？”
    “我们可以换一个办法。”
    高木眨了眨眼，白鸟忽然提高声音，“高木，今天晚餐吃什么？”
    “诶？”
    “配合我。”
    高木立刻反应过来，“啊……那个！”
    他故意提高声音，“我想吃咖喱！”
    “昨天不是刚吃过吗？”
    “可是我想吃！”
    “那你去买材料。”
    “现在？”
    “嗯。”
    “那你呢？”
    “我在家等你。”
    高木差点没反应过来，“你、你一个人在家？”
    白鸟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没什么。”
    两人继续往楼上走，只是脚步之间，已经多了一种只有彼此才能察觉的默契。
    进门，白鸟故意打开灯，高木换鞋。
    然后，两个人开始进行一场十分自然的“情侣日常”。
    “高木，你的外套别扔沙发。”
    “知道了。”
    “鞋子也别乱放。”
    “我什么时候乱放过？”
    “昨天。”
    “昨天那是因为……”
    “还有你的咖啡杯。”
    “已经洗了。”
    “洗了以后放错位置了。”
    “……”
    高木忍不住小声说道：“我们这样真的有用吗？”
    白鸟同样压低声音，“如果有人在监听，他应该会认为我们没有察觉。”
    高木点点头，然后突然想到什么，“那我现在去买咖喱？”
    “去。”
    “你真的让我一个人出去？”
    “嗯。”
    高木看着他，“可是刚才不是说……”
    白鸟轻轻笑了一下，“放心，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一句话落下，高木的耳朵瞬间红了，“这、这不是演戏吗？”
    “是。”白鸟语气平静，“但是我说的也是真的。”
    “……”高木迅速转身，“我去买咖喱！”
    门关上。
    白鸟站在玄关，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看向那盏异常亮着的感应灯，然后拿出手机，没有拨电话，只是发了一条讯息。
    “开始了。”
    另一边，高木走到街角，没有直接去超市，而是绕到另一条路。
    他抬起头，果然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高木心里一沉，他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
    而车里的那个人，也没有追上来。
    只是静静地看着白鸟家的方向，直到高木彻底消失在街角，车里的人才低声说道：“一个人了……”
    然而，下一秒，黑色轿车里的男人忽然皱起眉。
    因为白鸟家的灯依然亮着，窗帘也没有拉上，里面甚至还能看见白鸟走过客厅的身影。
    男人拿出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似乎正在等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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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高木已经绕回了街角。
    他站在自动贩卖机旁边，低头假装买饮料，然后偷偷观察那辆黑色轿车。
    几分钟过去，车没有动。
    高木忽然明白了，“原来如此……”
    他拿出手机，给白鸟发了一条讯息，“他没有跟着我。”
    几秒后，白鸟回复，“我也发现了。”
    高木看着那句话，又抬头看向自家的方向。
    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们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人玩一场耐心游戏。
    而这一次，他们终于知道了对方真正想要什么。
    不是白鸟，不是高木，甚至不只是这栋房子。
    而是一个机会，一个他们两个同时离开以后，可以进入这个家的机会。
    高木低头看着手机，嘴角慢慢扬起来，他发了一句话。
    “白鸟先生。”
    “嗯？”
    “我是不是也开始像侦探了？”
    过了几秒，白鸟回复。
    “还没有。”
    高木：“……”
    果然，还是那个白鸟任三郎，但下一条讯息很快又跳了出来。
    “不过，你的直觉越来越准确了。”
    高木怔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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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两人重新在楼下汇合。
    高木压低声音，“他还在。”
    “嗯。”
    “而且一直盯着我们家。”
    白鸟看着他，忽然非常认真地说：“高木，你的观察越来越准确了。”
    高木愣了一下，“真的吗？”
    “嗯。”
    “那我是不是也开始像侦探了？”
    白鸟淡淡地看着他，“还没有。”
    “……”高木的脸一下垮了下来，“你就不能先让我高兴一下吗？”
    白鸟忍着笑，随后补了一句：“但已经是我最可靠的搭档了。”
    高木愣住。
    街灯下，他看着白鸟。
    刚才还有些郁闷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得柔和起来。
    “……搭档啊。”
    “嗯。”
    “那我们现在算不算一起办案？”
    “当然。”
    “那回家？”
    白鸟看着他，“回家。”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而那辆黑色轿车里，男人仍然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两个人一起走进那栋公寓，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
    他才慢慢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的照片。
    照片里的白鸟和高木站在玄关前，两双鞋并排放着。
    男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道：
    “只要等到他们两个都不在……”
    车灯亮起。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而此时，谁也不知道，这场等待，究竟是谁在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