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秋天，总是来得很突然。
    距离伊达航的葬礼已经过去十天了，搜查一课已经恢复正常运作。
    案件不会因为谁的离开而消停，要发生的，依旧发生；要写的报告，依旧堆积。
    目暮依旧在会议室拍桌子，整个警视厅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除了高木。
    白鸟是最先发现的人。
    因为高木开始出错，不是严重错误，而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审讯记录漏写时间，证物编号抄错一位数字，开会时发呆。
    甚至有一次，目暮在会议上已经连续叫了他三次，高木才猛地回神。
    ”高木。”会议结束后，白鸟忍不住叫住他，”最近状态不好？”
    高木愣了一下，立刻露出惯有的笑容：”没有啊，只是有点累。”
    白鸟看着他，没有再问，只是点头，淡淡地嘱咐：”别影响工作。”就像一个前辈对后辈的提醒。
    ”是。”
    高木离开后，白鸟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微微皱眉。
    他其实知道原因，整个搜查一课都知道。
    伊达航。
    但白鸟没有打算插手。
    因为刑警这一行，总会经历这些。
    有人退休。
    有人调职。
    有人牺牲。
    他们最终都得学会一件事，自己走出来。
    至少，白鸟是这么认为的。
    ----------
    三天后，搜查一课接到一宗诈骗案。
    嫌疑人是个惯犯，被带回警视厅后依旧嚣张得不像话。
    审讯室里，一副流氓样的男人冷笑，对着负责审讯的警官们。
    ”警察？你们也配叫警察？”
    高木皱起眉，温和地提醒：”请配合调查。”
    男人忽然指向高木，放声大笑，那笑声，充满令人不快的藐视：”你最不像警察了！看看你自己，魂不守舍的，哪有一点警察的样子？”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白鸟站在观察窗后，只是静静看着。
    高木沉默着，然后，下意识伸手，摸向胸口。
    那里，本该挂着警徽。
    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空的。
    高木愣住，再次摸了一遍。
    还是没有。
    他的脸色瞬间发白。
    什么时候弄丢的？
    昨天？前天？还是更早？
    他完全不知道。
    意识到高木丢了什么，今天和高木一起搭档的齐藤忍不住重重一抹脸，好像在嫌弃傻呆呆的高木。
    嫌疑人看到这一幕，笑得更加放肆：”哈哈哈！连警徽都弄丢了？你算什么警察？”
    高木就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那枚警徽，不是普通警徽。
    那是伊达留下来的。
    准确来说，是伊达交给他的。
    就在他到搜查一课的第一天，伊达笑着把警徽放进他掌心。
    ”别弄丢，这是警察的证明。也是你的骄傲。”
    那时候，高木郑重地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高兴和骄傲。
    而现在，它不见了。
    高木茫然无措像个孩子，傻站在原处。齐藤大声喝住嫌疑犯，让对方老实点，审讯室内一时有些混乱。
    观察室外的白鸟静静看着，没有说话。然后，他忽然推开门，走进审讯室。
    没想到白鸟会忽然走进来，齐藤一怔：”白鸟警部？”
    看到白鸟面无表情地朝自己走来，高木不觉沮丧地低头，咬了咬下唇。
    白鸟警部也看不下去自己现在的模样，要训斥一顿了吗？
    白鸟没有理会嫌疑人，只是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警徽，放到高木手里。
    冰凉的金属，落进掌心。
    原以为严厉的白鸟会训斥自己，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有这一行动，高木怔住了：”白鸟警部……”
    “别找了，先用我的。”白鸟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冷：”伊达不会想看到这样的你。”
    高木愣住。
    白鸟看着他，第一次把那句一直没说出口的话说出来：”高木，你现在不像警察。”
    空气安静下来，齐藤也不自觉地闭住呼吸，静静地看着这两个人。
    高木低头握着警徽，手微微颤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白鸟说得对。
    从伊达离开以后，他一直在往后看，却忘了，自己应该继续往前走。
    白鸟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找回来，那枚警徽。然后，把你自己也找回来。”
    门关上了。
    高木站在审讯室里，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警徽，很久很久。
    他忽然想起，伊达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高木，警察不是靠警徽成为警察。”
    ”而是因为你是警察，警徽才有意义。”
    感觉眼眶热热的，高木大力地擦了下，再睁开时，眼神里，终于恢复了一点光亮。
    观察窗外，白鸟依然透过镜面，看着那个新进警官。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刚，当高木低头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不久以前的一场深夜谈话。
    自动贩卖机前，那个已经再也回不来的男人。
    伊达航。
    以及那句，他本以为永远不会兑现的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