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选择了三楼。
    楼梯间的灯是昏黄的，每隔几秒就闪烁一下。墙壁上挂着油画，画的是这座酒店——但画中的酒店笼罩在血月下，窗户里伸出无数只手。
    “你跟着我干什么？”沈烬在三楼走廊停下，没有回头。
    “好奇。”谢辞从阴影里走出来，双手插兜，”新人在这种副本里通常会选择抱团，或者找个角落躲起来。你不一样。你像……在找什么东西。”
    “我在找出口。”
    “没有出口。”谢辞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我试过十四个副本，每个副本的边界都是那种黑暗和眼睛。除非完成任务，否则出不去。”
    沈烬沉默片刻，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是间双人房。两张床，一个衣柜，一扇对着后院的窗。窗外依然是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但距离窗户三米处，黑暗凝固成了一道透明的墙。
    谢辞走到墙边，伸手触碰。指尖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系统屏障。”他说，”硬闯就是死。上一个副本有人不信邪，冲进去瞬间就被那些眼睛分食了。我亲眼看见的。”
    沈烬没有靠近屏障。他的注意力在床头的抽屉里——一本日记。
    日记的主人叫”林小满”，是这家酒店的前台。最后一篇写于三年前：
    今天又有人死了。第四十七个。经理说没关系，血月还会再来，客人还会再来。只要心脏还在跳动，酒店就永远不会关门。
    但我看见了。那个新来的客人，他的影子在月光下有两颗头。
    我想逃，但门外的眼睛在看着我。它们说：欢迎回来，林小满。
    原来我也逃不掉。”
    沈烬合上日记，看向谢辞：”血仆有影子异常的特征？”
    “不一定。系统不会给这么明显的提示。”谢辞皱眉，”但这本日记……”他接过日记快速翻看，”等等，这个笔迹——”
    他翻到某一页，突然停住。那一页被撕掉了大半，残留的纸角上有一行字：
    “第七次了，沈烬还是没认出我。”
    沈烬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你确定你从没来过这个副本？”谢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确定。”
    “但系统认识你。”谢辞放下日记，直视他的眼睛，”而且这本日记……如果写的是真的，你至少已经来过七次。七次，沈烬。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记忆是假的。
    意味着那些偶尔闪过的碎片不是幻觉。
    意味着在某个被遗忘的轮回里，他可能和眼前这个人——
    “我不知道。”沈烬听见自己说，”但我会找出真相。”
    谢辞看了他很久，久到走廊的灯又闪烁了三次。然后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沈烬读不懂的情绪。
    “有意思。”他说，”我过了十四个副本，第一次见到系统对某个玩家”打招呼”。沈烬，你身上有大秘密。而我——”他凑近，呼吸几乎拂在沈烬耳边，”最喜欢解谜了。”
    沈烬没有躲开。他闻到谢辞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冷冽的薄荷气息。这味道莫名熟悉，熟悉到心脏抽痛。
    “合作？”谢辞伸出一只手。
    沈烬看着那只手。修长，苍白，指节处有薄茧——是长期敲键盘留下的。
    他握住了。
    “合作。”
    第一晚的投票在凌晨两点。
    十个人聚集在大堂，气氛凝重得像凝固的血。OL女人已经醒了，正缩在沙发角落里哭。两个高中生互相依偎，男孩试图装出勇敢的样子，但发白的指节出卖了他。
    “规则说每晚投票选出献祭者。”纹身光头第一个开口，”要我说，先投最可疑的。”
    “谁最可疑？”白大褂医生推了推眼镜。
    “那个红裙子的。”光头指向楼梯口，”从进来就神神叨叨的，还一个人往楼上跑。不是血仆是什么？”
    红裙女人——系统显示她的名字是苏媚——正倚在栏杆上抽烟。她吐出一个烟圈，轻笑：”投我？可以啊。但你们确定血仆只有一个人？”
    “什么意思？”迷彩服男人警觉起来。
    “字面意思。”苏媚掐灭烟，”我过了六个副本，没见过规则明确说”血仆只有一名”。D级副本通常配置1-2名血仆，如果今晚投错，明天可能就要死两个人。”
    大堂里一片死寂。
    “她在制造恐慌。”谢辞低声对沈烬说，”但她说得对，规则确实没限定血仆数量。”
    “那怎么办？”
    “观察。”谢辞的目光扫过每个人，”血仆再像人，也有破绽。系统不会设计无解的局。”
    投票最终没有结果。因为当钟声敲响两点时，系统提示突然变了：
    【第一晚为安全夜，无需投票。】
    【血仆已苏醒。】
    【祝各位好梦。】
    安全夜。意味着没人会死，但也意味着血仆已经开始活动，观察猎物。
    沈烬和谢辞回到三楼的双人房——系统分配的房间，每人必须入住指定房间，否则视为违规。
    “双人房。”谢辞看着那两张床，挑了挑眉，”系统挺会安排。”
    沈烬检查完窗户和门锁，在靠门的床上坐下：”你睡里面。”
    “保护我？”谢辞脱下连帽衫，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他太瘦了，锁骨突出，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你更像需要保护的那个。”沈烬如实说。
    谢辞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愉悦，只有一种被戳穿的自嘲。
    “沈烬，你知不知道在轮回系统里，”保护”是最廉价的词？”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我第一个副本，有个老手说要保护我。第二天我发现他是血仆，前一晚的保护只是为了确认我的睡眠习惯，方便下手。”
    “我不是他。”
    “你怎么知道？”谢辞侧过脸看他，”你才认识我六个小时。六个小时，够一个人伪装成任何样子。”
    沈烬没有回答。他关掉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久到谢辞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沈烬才低声说：
    “因为我见过你。”
    不是在这个副本。不是在清醒的记忆里。
    是在那些碎片中——血与火交织的碎片，某个轮回的残影里，有人握着他的手说：”下次，换我保护你。”
    那个声音。和谢辞一模一样。
    窗外，暗红色的月亮从黑暗中升起。血夜，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