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连续两天程盛衍都未着家。
    这天外面下起了小雪，沈淮不知道多久没见过雪了，他趴在床前。
    风从窗底下的小缝里钻进来。外面的雪在空中打着转的落下来，沈淮把额头贴在了玻璃上。
    玻璃是冰的，雪下得挺大对面的楼顶已经白了。
    他呼出一口气在玻璃上凝聚成了一小片白雾，他把手掌也贴在玻璃上，掌心下面那块玻璃很快也蒙上了一层白雾，把他的指纹模糊成了一片朦胧的光斑。
    身后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沈淮忽然精神了，起身去找手机。
    只是打开后他就又蔫了。
    他给程盛衍发了好几条消息，但收到的却只有一条广告。他一头栽进沙发里，长叹一口气。
    想不明白，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前两天程盛衍还恨不得一天24小时，25小时都跟在自己身边。
    现在是怎么狠心到两天不理他的。
    难道真的没爱了吗？
    沈淮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又来了，鼻尖一酸，眼泪就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他蜷缩在沙发上，左眼落下来的泪，滑过鼻梁留到了右眼。
    但哭着哭着就睡了。
    窗外的雪没停，程盛衍放下手上签字的笔，撇了一眼旁边的手机屏幕。
    看见的就是哭红了双眼，鼻尖微微发红，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在沙发上的沈淮。
    只是客厅的窗没关，给人冻的也瑟瑟发抖。身上只盖了条单薄的毛毯。
    程盛衍揉了揉眉心，最终再也狠不下心，关上手机驱车回去。
    沈淮睡的也不安慰，听到门口的响动后就从毯子里爬了出来。刚睁开眼，视线都还没清晰，但先闻到了专属于程盛衍身上的那一股清香。
    他望向门口的方向，程盛衍已经褪去大衣，去关上窗后绕到沙发前。蹲在沈淮面前，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确认人没发烧。
    但沈淮却有些失真，他有些不敢相信，这几天里程盛衍对他的爱答不理让他不安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这会子及时人真的回来了，他还是不敢做些什么，生怕人没消气。
    只是吸了吸鼻子，“程盛衍……”
    程盛衍兴许也是在外面被冻了，嗓音沙哑：“嗯。”
    这会的委屈觉不是他装出来的，是实打实的心里憋屈。程盛衍又怎会不知道，或许只有让他吃到了苦头才知道自己做的事错的有多离谱。
    程盛衍原本的计划是在年关前都不回来的，但显然他还是高看了自己的心。
    及时再冷血的动物，看见自己的爱人蜷缩在一角落，委屈的抽噎着心也会平白无故得跟着紧一下吧。
    “你还生气么……”
    沈淮的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和刚睡醒的软糯。原本确实不想给什么好脸色的程盛衍此时也不禁软下了语气。
    “你觉得呢？”
    但这活落到沈淮耳朵里，他依旧觉得程盛衍正在气头上，不敢依偎进早已依赖的怀抱中。只敢拽拽他的袖口，“我错了……”
    程盛衍还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挑了挑眉。
    “错哪了？”
    沈淮强忍下委屈，抽噎着，“我不应该伤害自己？”
    他还带着些不确定。
    程盛衍缓和下来脸色，伸手将人揽入了自己怀里。此刻，沈淮才终于像是倾倒自己的委屈一样，泪水决堤般的流。
    嘴里抽泣着不停的说道：“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程盛衍别提有多心疼了，摸了摸他的后背给人顺气。
    “我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太多苦，可是沈槐，我也想告诉你，失去你对我而言也是我无法承受的痛苦。”
    沈槐愣了一下，他头一次听程盛衍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愣愣的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程盛衍用指腹轻柔的帮他拭去糊了满脸的泪水。
    “我知道你痛苦，可惜我无法帮你承担一部分。”
    “但我现在还活着，我就不希望看见你变成这样。”
    或许程盛衍并不会表达自己太深处的情感，此刻说的这些话都有些别扭。
    但沈淮听的认真。
    “沈槐，就当你陪陪我好吗？”
    程盛衍第一次恳求他，“陪我过完，我的一生。”
    最终，沈淮在愣神中点了点头。
    夜晚，沈淮躺在程盛衍的身边，他已经睡了，自己还在盯着天花板沉思。
    与程盛衍相处这么多年，他早已渗透进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是有些习惯，都潜移默化的像他。正让他感到绝望的也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面对将来孤独的生活。
    ……
    医院那边的排班表是年前最后一天发出来的，程盛衍确认自己从腊月二十九到正月初七都没有排班。
    周秦拍了怕他的肩，“难得啊程医生，过年不出去转转？”
    程盛衍没回答他，只是低头给沈淮发着消息。大概内容也是说自己放假了，想跟他一块出去玩玩。
    沈淮那边发来了几张北极光的照片。
    沈淮：【我想看看这。】
    程盛衍想了想，订了两张曲芬兰的机票，赫尔辛基转机，再往北飞到一个叫伊瓦洛的小镇，靠近北极圈。
    最后把截图发给沈淮，沈淮开心的不行。
    只是出发的那天是个阴天，机场里有不少人，都是赶着年关回家或者出游的。
    沈淮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厚羽绒服，帽子上有一圈白色的毛领，把他半张脸都围在里面。跟在程盛衍后面，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到处东张西望。
    程盛衍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牵住他。
    飞机大概飞了十几个小时，沈淮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程盛衍偶尔醒着，偶尔也眯一会。
    他怕沈淮第一次坐飞机会有什么不适。
    机会很长一段时间注意力和视线都在沈淮身上。机舱里的灯调暗了，只有座椅上方的小灯亮着，光打在沈淮脸上。呼吸拂在程盛衍的颈窝里，他看了很久。
    偶尔沈淮会睁开眼，程盛衍便会问问他饿不饿，渴不渴。
    沈淮拖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摇摇头。
    到了伊瓦洛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多，天已经暗了一半。
    这个季节的北极圈，白昼短得可怜，太阳在下午一两点钟就沉下去了，剩下的时间都是深浅不一的暮色。
    程盛衍在机场租了一辆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到了一个叫萨利色尔卡的小镇。
    镇子挺小，一条主路两边散落着几栋木屋，屋顶压着厚厚的雪。
    路边还有一排松树，上都挂满了雪。
    他们住的民宿在镇子边缘，一栋独立的木屋，红棕色的外墙，门前有一条被雪覆盖的小径。
    房东是个芬兰老太太，裹着厚厚的毛披肩，把钥匙交给他们的时候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了一句“欢迎”，又指了指屋子后面那片被雪覆盖的空地，说了句什么。程盛衍没太听清，但还是点了点头。
    沈淮站在他身后，脚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印，一个一个的，在雪面上印出清晰的深色凹坑。
    他抬起脚又踩了一下，又是一个新的凹坑。
    他踩了一路，从门口踩到屋子前面，又从屋子前面踩回来。
    程盛衍拖着箱子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催他，只是静静的等着他跟上来。
    木屋里面不大，但很暖和。壁炉里烧着柴，家具都是木质的，原木色的桌椅，铺着驯鹿皮的沙发，墙上挂着几张黑白照片，拍的是雪原和极光。
    卧室在阁楼上，床头上方有一扇斜开的窗户，正对着北面的天空。
    程盛衍把箱子搬上来，打开来收拾东西，在这长住几天。
    沈淮站在阁楼的窗前往外看。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但雪地反着光，将夜色映成了一种深沉的蓝调灰。
    远处还有一片松林，黑压压的，树冠上积着雪。
    沈淮怕在窗前看了许久就困了。
    第二天也醒的晚，但程盛衍早就下楼在厨房忙活着。
    程盛衍在厨房的台子边站着，面前摆着两个盘子，煎蛋和烤面包。
    他看到沈淮下来，把一杯热牛奶推过去。
    吃过早饭，两个人出门。外面的雪又下起来了，不大，细细密密的。
    沈淮踩在雪地里，靴子陷下去半尺深，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蓬雪沫。
    沈淮见到雪的时候就异常兴奋。其实，他说想来北极的时候程盛衍大概就猜到是为什么了，他们那个地方鲜少下雪。
    沈淮上次见这么多雪还是在很多年前，久到，那个时候还有皇帝。
    他在屋子前面那片空地上转了两圈，蹲下来，开始堆雪人。
    他先滚了两个雪球，一个大的做身子，一个小的做脑袋从旁边的松树上折了两根细枝做手臂，插在雪人身体两侧。
    又蹲下来找了两颗小石子做眼睛，整个人玩性大发。
    手套湿了也不管，帽子歪了也不扶，整个人跪在雪地里，前前后后地挪着，把雪人的形状修了又修。
    程盛衍站在木屋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领子竖着，手插在口袋里，没有过去打扰。
    雪落在他的白发上，一片一片的，很快就在发丝间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落在他的肩头和衣袖上，落在他的睫毛和眉毛上。
    他没有去拂，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雪地里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