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六十一章傻孩子,妈妈从来没有怪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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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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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没有转身,就那么背对着门口。
程盛衍也没有回答,往前走了两步。
“这些药,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沈淮的肩头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但手上的动作没停,他套上外套。
“没多久。”
“多久?”
沈淮没说话。
卧室恢复了安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窗外有鸟叫,远远的,清脆而短促。
但程盛衍已经大概猜到了,沈淮的这种症状应该持续很多年了,那种每天都睡不好的症状。想都不用想,药应该也吃了很多年。
短则五六年,长则十几年。
沈淮对药物产生的依赖性不是几天,几个月就可以解决的。
程盛衍拿起床头柜上歪倒的药瓶,拧上盖子。
沈淮已经穿好衣服了,他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衣领,转头对程盛衍说:“你下午还去医院吗?”
“不去,补觉。”
“我能在你这睡吗?”
沈淮嗯了一声,程盛衍就躺下了。他主动去把窗帘拉严实了,让卧室里的光线变得更适宜睡觉。
转头的时候程盛衍已经躺下去了,一只手搭在整天上。单人床或许对他而言有点短了,膝盖微微屈着。
沈淮平时会把自己都蜷缩起来,所以并不觉得有多短。
他是刚刚想起来的,昨天烤新甜品的时候把面粉都用完了,今天应该出去买点。
出门的时候换了双运动鞋,随便从衣架上抓了一件薄外套披上。
出了小区大门,沈淮望着路口想了想,朝左边拐了过去。前面不远有一家不大的小超市,他偶尔去那买东西。
但走了不远就发现前面的路被拦住了。黄色的围挡横亘在路上,写着“前方施工请绕行”的字样,后面还传来挖掘机轰隆隆的声音。
沈淮停下来看了看,左边是一条窄巷,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拐了进去。
这条巷子他一起没走过,但那个超市距离也不远了,从这绕一下应该能到。
两边的建筑挨得很近,巷子里没有人。两侧的窗户大多关着,有几扇的玻璃碎了。
他从巷子里走出去,到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商业街上,四处无人。沈淮站在巷子口,望了望,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没想过从一条小巷子出来到了另一番天地。
沈淮摸出手机本想看看地图,但却发现这附近好像没有信号,不知道是不是施工的缘故。
也快到午饭点了,他出来这么长时间再不回去程盛衍也要着急了吧。于是,他抬脚随便找了一个方向走去。
没走出多远他忽然觉得莫名的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很快沈淮的目光就锁定到了一扇门。
一扇老式的防盗门,门上贴了一副褪色了的春联,上联下联都被撕掉了大半,只剩门楣上一小条横幅,上面写着“五福临门”也早褪色成了土黄色。
沈淮好似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这是他来到这个城市之前生活的家,他养父的家。
那个他永远也不该回去的地方。
沈淮站在门口,大脑有些短路,手指攥紧了外套的下摆,指节捏得都发白。
还没等他弄清楚什么情况,门里面就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响声。
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嗔怪:“回来了?正好吃饭,快去洗手。”
那是他养母的声音,穿着一件碎花的棉布维权,头发在后脑勺挽起,正站在灶台前盛汤。
“愣着干什么,进来把门关上,蚊子都放进来了。”养母没有回头,声音都带着笑意。
沈淮看着眼前人一时之间忘记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他只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自己再也见不到,一直思念的亲人。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抬脚跨过了门槛,站在门口那里,看着这个曾经他住过很多年的房子。
养父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手机贴在耳边不知道跟谁说话。白T恤,洗得已经有些松松垮垮了,头发花白。
看见沈淮进来,冲电话那头说了声:“你哥回来了。”
沈淮的呼吸在这一刻好像停了。
这一幕多么的似曾相识,他永远都忘不了这一天。
电话那头正是沈璐,而沈璐打来这个电话是说她想家了。
沈淮的脑子里轰地炸开了一团白光,他的头疼了起来,从太阳穴开始。沈淮踉跄了一步,手扶住了墙,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扭曲的光。
“淮淮?怎么了?”
养母的声音带着关切,朝他走来,越来越近。
沈淮撑着脑袋勉强抬起头,“别、别过来。”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心脏跳的很快,像是有什么活物在他体内挣扎着。又是那股熟悉的力量在他的血管里奔涌。
“淮淮?”养母已经走到他面前来了,弯下腰,沈淮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她的那双眼里满是焦急。
他想往后缩,但力量比他的意志更快。红莲的火焰从他体内炸开,他只看到自己的手向前推去。
但他没有想推养母,只是在反抗,挣扎,试图把那股正在吞没他的力量压回去。但那团火焰几乎是瞬间从他掌心喷出,朝向前方。
养母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一声还没落下的“淮淮”被火焰吞噬,在火焰中消逝。
热浪瞬间吞噬了她的身体,氤氲的热气混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素芬!”
养父从沙发上弹起来,手里还攒着手机,沈璐的声音从听筒里隐隐约约地传出来。
“爸?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淮跌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冰凉的地砖,全身都在剧烈的颤抖着。那股力量像是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来,血溅在地砖上。
养父站在不远处看着倒在地上的妻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咳血的沈淮,仅仅犹豫了几秒,就蹲下来,双手朝向沈淮的肩膀伸过来,是想抱住他。
“淮淮……没事的、没事的,爸爸在……”
他的声音还在颤抖。
沈淮却将自己蜷缩起来,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拼命的往后缩,想把自己藏起来。
后背梦迪撞上了墙壁,后脑勺磕在了坚硬的墙上,眼前一阵发黑。但红莲的火焰没有因为他的意志而停下,那股力量再次从他的身体内翻涌而出。
火焰在他身周形成了一道屏障,将一切靠近的东西都吞噬进去。
养父的手碰到他肩膀的那一刻,火焰席卷而上。
整栋房子在几乎是眨眼间就灰飞烟灭,沈淮坐在一地废墟里,看着面前的景象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是剩下巨大的嗡鸣。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养父养母被火海吞没的画面,一遍一遍地循环。
膝盖跪在了碎瓷片上,扎进了他的皮肤,他却感受不到。
“不是我……不是我……”
沈淮嘴里呢喃,但红莲印记还在他身上。其实最初,有人还说他是莲花神下凡,但现在这一切像是一枚刻着“罪人”的烙印,深深烫在他的身上。
他的头更疼了,他杀了曾经养育自己的父母,毁了这个家,毁了一切。
在那之后他逃了,逃了很多年,不敢回想,不敢面对,不敢承认。
“淮淮。”
一个声音从头顶响起。
沈淮猛地抬起头,养母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那种温软的小。灶台上的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空气中都弥漫着香气。
他跪在地上,满脸都是在,浑身发抖。
“起来吧,地上凉。”
“妈……”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不是故意的……”
“说什么呢。”
沈淮跪在地上,整个人蜷缩了起来,额头抵在冰凉的地上。他知道这是假的,他知道这是环境,他也知道养父养母早就已经死了,死在他手里,在那一天,在那个他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的傍晚。
但那个声音太像了,那只手太温暖了。他想要相信,想要留在这。
“对不起……”
沈淮的泪水低落在地板上,他堪堪抬起头,脸上狼狈不堪。看向养母,那是一张和记忆中一样温柔的脸。
“对不起……妈……对不起。”
她蹲下来,双手捧住了沈淮的脸,指腹抹掉了他眼角的泪,目光里盛着沈淮不敢直视的温柔。
“傻孩子,妈妈从来没有怪过你。”
“无论你做了什么,妈妈永远,永远爱你。”
沈淮的泪涌得更凶了,攥紧了养母的手腕。嘴唇哆嗦着,什么也说不出。
“但是淮淮,”养母的声音忽然变轻了,像是一阵风吹过来就能将其吹散,“你该醒了。”
沈淮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多么希望此时此刻就是真实的。他不再想去面对那么多,只想藏在母亲的怀里,听她的呢喃细语。
哽咽着,抓住母亲手腕的手更紧了,但很快就松开了。
他怕,怕自己又控制不住体内的力量,让悲剧重新上演。
这些年以来,沈淮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尤其是近几个月。有时,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有时又因为梦里的世界太美好不愿意醒来,强行服用药物让自己再次陷入睡梦。
但每当这个时候再梦到的却会是一些他不愿意面对的。
以至于到现在,他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