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盛衍按下快进键，画面以四倍速开始播放。
    走廊里的光影流转速度加快，偶尔有一两个穿白大褂的身影从画面边缘掠过，都只是匆匆经过，没有在太平间门口停留。
    沈淮的手开始不老实了。他环着程盛衍脖子隔着衬衫的布料轻轻描画他锁骨的轮廓。
    另一只手从后面绕到前面，手指慢吞吞地搭上程盛衍握着鼠标的手背，指腹在他的指节上来回摩挲。
    程盛衍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槐。”
    “嗯？”那声音里带着故意装出来的无辜，鼻音拖得长长的。
    “手拿开。”
    “我不要。”
    程盛衍松开鼠标，一把攥住了沈淮在他胸口乱作的手。将他整个人拽到了自己怀里。
    沈淮之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程盛衍的腿上。
    后背贴着程盛衍的胸口，腰被一只手稳稳地箍住，挣不开。
    他的后脑勺抵着程盛衍的下巴，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老实坐着。”
    沈淮哼了一声，他坐在程盛衍腿上浑身都不自在，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整个人僵在那里。
    沈淮越想越气。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在程盛衍的腿上，又凶又响。
    他憋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老**。”
    程盛衍嘴角抬了一下，没说话。
    他缩在程盛衍怀里，耳朵尖还是红的。
    程盛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屏幕上。画面快进到晚上十点之后，走廊里的人影越来越少，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凌晨一点。
    三点。
    四点。
    画面像是一张静止的照片，只有角落里那个绿色的小点还在跳动着时间。
    沈淮打了个哈欠，都有点困了。他拿到往后椅了椅，“程医生……”
    程盛衍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的视线重新凝聚到屏幕上。
    画面里的时间来到了早上四点半，走廊那头缓缓出现了一个人影。
    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保洁工作服，推了一辆清洁车，车上放着拖把，水桶和几块抹布，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保洁大妈？大半夜的搞卫生？你们医院保洁这么勤快？”
    程盛衍没有说话，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将画面放大了些。保洁在太平间门口停下了，低着头，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要吃，铁门应声而开。
    她推着清洁车走了进去，背影小时在门框后面。
    走廊重新恢复了空荡荡的摸样，太平间的门虚掩着，只留出一道窄窄的缝隙，从里面透出一线冷光。
    程盛衍将进度条往后拖了大概十几分钟，保洁才从太平间出来，推着清洁车，动作不紧不慢。
    然后再往后看了几个小时就是程盛衍的身影，进了太平间后，早上六七点的时候带着沈淮一起出来了。
    程盛衍沉默了一会，手指握住鼠标将这一段监控删干净了。
    沈淮坐在程盛衍腿上，忽然歪了歪头，“岑渡舟……不会真有女装癖吧。”
    昨天晚上前后几个小时也就只有这个保洁大妈出入过太平间，再加上之前岑渡舟确实假扮过他人，很难不怀疑这人也是岑渡舟假扮的。
    程盛衍退出监控系统，关了电脑主机，低头看了一眼还赖在他腿上的沈淮。
    “起来。”
    两个人出了监控室，沿着走廊原路返回。
    清晨的医院已经开始有了人声，二楼拐角处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程盛衍和那个护士点头打了个招呼，步伐没有任何停顿地从她身侧穿了过去。
    沈淮跟在后面，双手插在裤袋里，拖鞋被他走成了一双趿拉板。
    他歪着头看着程盛衍的背影，白大褂下面是深色的衬衫和笔挺的西裤，肩膀的线条稳而舒展，看不出半点刚刚在监控室里差点失控的痕迹。
    装得还挺像回事。
    沈淮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他们从侧门出了医院大楼，来到停车场。程盛衍按了一下车钥匙，不远处一辆深灰色的SUV亮了一下车灯。
    沈淮跟着坐进副驾驶，座椅皮面冰凉，他缩了缩脖子，把拖鞋踢掉，光脚盘到了座椅上。
    程盛衍开了车内的暖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了清晨稀疏的车流。
    路上没什么人，两旁的行道树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树叶上挂着露珠。
    程盛衍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了手机，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四声才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明显没睡醒带着鼻音的男声。
    “喂？”
    是那个疤脸警察。
    “尸体你那边想想办法暂时帮我瞒一下。”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对方从床上坐起来了。
    “什么意思？”
    “如果后续有需要我再联系你。”
    疤脸在那边又沉默了一下，像是斟酌着什么，最后只闷闷地应了一声：“行，我尽量，你们也小心点。”
    “知道。”
    程盛衍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到中控台的置物格里。他的手指刚离开屏幕，还没来得及重新搭上方向盘，沈淮的手就伸了过来。
    沈淮整个人靠在副驾驶的椅背里，歪着身子朝程盛衍的方向凑过来。
    沈淮的手指无聊的把玩着他的头发丝。
    程盛衍的眼皮跳了一下，但没有甩开他。
    “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沈淮的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往上挑，“不让人摸啊。”
    “不让。”
    “小气。”沈淮缩回手，但只缩了不到两秒就又伸了过来。
    这一次他瞄准的目标换了，手指在程盛衍的脸侧戳了一下。
    程盛衍偏了偏头，没有躲开第二下。
    沈淮不依不饶，追过去又戳了一下他颧骨的位置，力道不重，带着一股子故意捣乱的顽劣劲儿。
    他指尖是凉的，点在程盛衍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微微发痒的小点。
    “沈槐。”程盛衍的声音沉了半分。
    “干嘛。”
    “拿开。”
    “不拿。”
    程盛衍的太阳穴跳了跳。他单手打了半圈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车少的辅路，车速慢下来。
    正要开口说什么，沈淮的手指刚好滑到了他的喉结上，指腹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又顺着脖颈往下滑到了衬衫领口的边缘。
    程盛衍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沈槐。”
    这一次程盛衍的声音带了明显的警告意味。
    沈淮抬了抬眉毛，看起来毫无悔改之意，反而变本加厉。
    程盛衍猛地踩了刹车。
    车子在辅路边上停了下来，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
    程盛衍转过头来的时候，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了。
    “嘶啦”一声，细微的金属齿分开的声响在车厢里格外清晰。
    沈淮的动作停住了。
    程盛衍的脸色极其难看。
    沈淮的手还捏着拉链头僵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得意洋洋变成了心虚，又从心虚变成了一种欲盖弥彰的无辜，最后定格在一个“我不是故意”的讪笑上。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和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程盛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隐隐浮起来。
    沈淮干笑了两声，慢慢把手缩回来，像做贼一样把那根拉链头原样捏回去，小心翼翼地往上提了提，试图把它归位。
    但拉链好像卡住了，他提了两下没提上去，反而扯得更开了。
    “呃”沈淮舔了舔嘴唇，“这个——”
    “沈槐。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