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四十章已经入冬了,你身上衣服太薄了,晚上会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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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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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勤建的动作比他那副敦厚的身形给人的预想快得多了,刀锋朝着程盛衍肩头与脖颈之间的方向劈落。
程盛衍侧身避开的同时抬手架住了唐勤建持刀的手腕,
唐勤建的力气很大,程盛衍的手腕被他压得向下了沉了些,但程盛衍没有杀手,他借着唐勤建下压的力道将重心侧移了一步,另一只手顺势扣住了他持刀那只手的肘关节外侧。
沈槐从侧面切入。他的动作比程盛衍更快,几乎是在程盛衍扣住唐勤建手腕的同时从下方探入,扣住了唐勤建手腕内侧的脉门位置。
他的指尖带着一层极淡的金红色微光,贴到唐勤建皮肤时那道光芒渗入了一线,唐勤建持刀的手腕像被烫到了似的猛地一抖,菜刀的刀锋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中歪了出去,斩进了一旁的木质案板边缘,刀刃嵌进了木面里拔不出来。
邓鸿运的金属短棍从后方压上了唐勤建的颈侧。
短棍的末端抵住他颈动脉外侧,力度精准但不至于致命,将人打晕了。
程盛衍看见人倒了下去收回了扣在他手腕上的手。
他转身往外走的,经过沈槐身边时伸手轻轻扣了一下他的手腕外侧,指尖的温度比平时偏热一些。
沈槐感觉到之后松开了唐勤建的手,跟在他身后一起出了后厨。
唐勤建被邓鸿运和其他几个赶来的执事带走了。
唐勤建被推进门槛内侧,铁闩在门背后”咣”的一声落下,门外的铜锁也响了一声。
食堂中午没有再开火,后厨的门也被锁上了,刀具和一些工具都被拿走了。灶台上的铁锅和蒸屉被撤走清洗。
程盛衍靠在食堂门口的石阶旁边,日光从屋檐上方斜着落下来。
他看着前院的方向,那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了,嘈杂的声音朝四面八方散去。
那个早上说自己丢了一堆鸡鸭兔王八的年轻执事,跪在花园泥土地上,面前堆着一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羽毛和绒毛。
他把这堆东西捧进一个浅坑里,程盛衍听他哭着说:“二狗都怪我没把你们看好,让那个死**吃了……呜呜下辈子好好的。”
他抽噎着双手捧了一手土把那些东西给埋了,胡乱擦了一下脸,手背上沾了泥土和眼泪混合的灰痕。
他朝食堂方向走了两步,然后猛地停下来偏过头去撑着旁边一棵矮冬青的枝干,弯腰干呕了好一阵。
程盛衍想起,今早他在食堂外面吃包子吃的最嗨了。
食堂前面的空地上三三两两地站着人,有的靠墙蹲着,有的扶着廊柱,有的撑着膝盖弓着腰。
几个执事脸色发白地围在一棵石榴树底下,有人把早上吃的早饭全都吐在了树根旁边,有人端着水杯在喝,喝了两口又停下来捂着嘴缓了一会儿。
低沉的交谈声偶尔从人群里浮起来又沉下去,说不上具体是什么内容,只有破碎的词句飘散在日光里:“那个包子……”
“我就说今天的肉怎么那么嫩……”
“老唐他……”
“别说了……yue……我……”
沈槐从程盛衍身后的食堂门走出来,腿有点发软迈过门槛的时候膝盖还微微顿了一下才踩实。
他的脸色也不好看,像是一株被晒蔫了的植物想找个荫处靠着。
整个人的重心歪来歪去靠在了程盛衍身上,程盛衍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让他起来的话。沈槐完全就当他接受了,额头贴在他肩膀处,呼吸还带着一点急促和酸涩的气味。
“程医生……”
沈槐的声音闷闷的,“我难受……还是想吐。”
程盛衍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没有说话。沈槐趴在他肩膀上安静了几秒,忽然猛地偏过去头弯腰又开始干呕。
程盛衍已经记不清他吐了多少次了。程盛衍走过去看,这次算是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地上一些细碎的食物残余。
他的手从后脑勺的位置下移到了后背上。
沈槐吐完直起身的时候眼眶泛着红,他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半截力气,又软软地趴回了程盛衍的肩膀上。
程盛衍的声音从他头顶上传下来:“吐干净就好了,在胃里停留时间不长,吐出来就不会吸收多少了。”
沈槐问:“你早上是不是没吃包子?”
“嗯。”程盛衍早上只喝了几口米粥,也恰巧躲过了这次。
“真的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
邓鸿运这个时候刚好从院子的方向快步走回来,额头上冒出了些汗,他一边走一边用手擦了一下。
喘匀了气之后才开口:“好多人肚子疼,还有几个吐的虚脱了。”
他说完这话的时候自己的表情也微妙地变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不自觉地按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那个吃那东西……会不会真的有什么问题?早上那屉小笼包我吃了大半屉。”
程盛衍看了一眼他按在胃部的手,“没什么大事,唐勤建大概是觉得纯人肉做的包子口感不好,肉馅里面掺了不少猪肉。”
“而且主要的危害在心理层面。”
生理上,人肉和其他肉类在煮熟之后的蛋白质和脂肪结构没有本事区别,肠道菌群的适应和消化酶的处理方式差别不大。
程盛衍轻轻拍了拍沈槐的肩膀,示意他站直一些,沈槐慢吞吞地从他肩头退开半步,靠在旁边的廊柱上。
“胃不适更多是心里反应引发的肠道**和应激性蠕动加快。”
“再加上你们知道自己吃了什么之后,大脑会主动强化所有的内脏信号。”
程盛衍从邓鸿运手里接过一瓶矿泉水,拧开送到沈槐嘴边,看着他继续道:“回去喝点温开水,不要喝牛奶和油腻的东西,缓和一晚上就好了,肚子疼得厉害找点药吃。”
邓鸿运听完这段话之后表情松弛了一点点,按在肚子上的手慢慢放下来了,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说,“行,那我回去歇会,肚子确实有点不踏实,但你说完好像又好点了。”
他转身刚想走,程盛衍就叫住了,“名单上剩下的几个人,都还在往生会吗?”
邓鸿运走回来两步,“马正阳你俩应该不陌生了,在处理龚阳阳那档子事的时候你们就遇到过。”
程盛衍动了动视线,想起那个在龚阳阳执念结晶里最后消失的新郎。
马正阳在现实世界里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已经死了,往生会内部对他的记录停在七年前最后一次露面的时候,之后就只剩下一个魂魄形态,被各种人拿去做陷阱的饵料。
“我对他不熟悉。”程盛衍上次见他连面都没看见,对于他的手段也不清楚,只是莫名的在龚阳阳的结晶里走了一遭。
邓鸿运:“不熟悉是正常的了,你们在龚阳阳那段记忆里看到的是王世安用残魂捏的,算不上是马正阳本人。”
真正的马正阳现在在哪,没有人知道。
“他的魂体如果还能维持形态的话,可能藏在任何一个地方。”
沈槐注意到程盛衍拿在手里的名单上还有另外一个人,“这个曹裴亮是谁?”
“他啊,嗜酒如命,邋遢散漫,年轻时还有点本事,后来因为喝醉了把关在地牢里的一批怨灵放跑了,被长老赶出了往生会的核心范围,扔到外面自生自灭。”
“听说后来就在城郊的棚户区一带混日子,跟流浪汉住一块,拿自己从前会的那点法门给人看些小毛病换酒喝。活没活着不知道,三年前还有人传见到过他,但没人确认过。”
他停了一下,将烟从嘴边取下来,“要找他的话,只能去城郊拿片棚户区碰碰运气。那边人员流动大,十几个窝棚区连在一起,没有户籍登记,找人全靠嘴巴问。”
日光从程盛衍肩侧打过来,将他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半张脸被照得通透,“能找到吗?”
邓鸿运建议眯了眯,把烟叼回嘴里,吐出的烟雾在日光里被吹散成一片蓝白色的薄雾。
“只能试试,你们要不要跑一趟?”
“我车坏了,还得麻烦你。”程盛衍说。
“行,我载你们一程就是了。”
沈槐笑着调侃道:“嘴上说着不帮我们,这行动倒是挺诚实的嘛。”
“去去去,这眼看都快到年底了,想让你们多活几天不行啊。”他指了指沈槐,“还有吭,我顶多把你们送到你,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沈槐才听不进去他这些强词夺理。
程盛衍应了一声。
日光已经从屋檐上方移到了院墙的檐角,在地面上拖出一片斜长的暖色。
空气里那股早晨特有的清冽已经被午后的温煦取代了,但风从廊下穿过来的时候,依然带着深秋将尽时的薄薄凉意。
他偏头看了一眼沈槐,风从他的领口边缘灌进去,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一截,露在外面的一小截后颈皮肤被风吹得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程盛衍的目光在他蜷缩的肩线停了一拍,然后开口:“已经入冬了,你衣服太薄了,晚上会冷。”
沈槐从廊柱上直起腰来,垂着的那双手在裤缝上蹭了两下,嗯了一声。
像是还没完全理解这句话和他有什么关系。
程盛衍看了他两秒,补了一句:“去买几套冬天的衣服。”
沈槐的睫毛眨了两下,眼底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声音从方才那种沉闷的沙哑里浮出来,带上了明亮的尾音:“现在妈?”
程盛衍收回目光:“现在。”
邓鸿运站在几步之外,一只手里拎着那半只矿泉水瓶。他听到程盛衍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把拧开的瓶盖重新拧紧。
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解的迟疑:“你们不先去找曹裴亮?棚户区那边白天去还能摸清路,天黑了之后可不好弄了。”
程盛衍抬起头看了邓鸿运一眼,日光将他眉骨下方的阴影拉得比平时更深一些,但他的声音平平的。
带着一种可能连他自己都察觉到,近乎自然的松弛:“不是你说白天去不安全吗?这会天已经快黑了,明天再去也不吃,不差这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