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八章麻辣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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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盛衍已经放下手里的饭碗,站起来了,朝那个男生抬了一下下巴:“带路。”
邓鸿运咽下最后一口粥擦了擦嘴小跑跟上。沈槐在后面,嘴里还叼着半只没吃完的小笼包,三两口把包子塞进嘴里咽下去跟了上来。
院子里的吵闹声越来越近了,穿过两道门走到前院的时候。
那棵老槐树此刻在晨光中披着一层清冽的亮色,树冠残余的枯叶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着。
但树下空地上围了七八个人,穿着往生会统一的深色制服,面容上带着不同程度的苍白和紧绷,几个人在底下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空地正中央那个被白布覆盖的物体上。
邓鸿运拨开人群让出了中间一块地,程盛衍走到最前面,伸手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沈槐跟在他身侧探头看过去,只看了一眼,胃里的暖意就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
白布底下是一具男性尸体,身上没有衣服,约莫四十岁上下,面色青白,瞳孔保持着涣散之前的惊恐状态。
他的四肢不见了,双臂从肩关节处整齐地断离,双腿从髋关节处同样齐整地断开,断口的边缘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平整。
躯干上还有几处不规则的凹陷,像是什么东西在死后被从表面刮去了一部分皮下组织,凹陷处的边缘露出底下的骨骼和筋膜,在晨光中呈现出深红与苍白交错的纹路。
沈槐的胃猛地收紧了一下,他捂住了嘴后退了半步,他的手背抵着嘴唇,喉咙深处翻上来一阵酸涩,他用力咽下去没有吐出来,但后背的冷汗已经渗了出来贴着衬衫里层,凉飕飕的。
邓鸿运看到那具尸体的时候,使劲咽了咽口水,他也捂上嘴巴视线别开。
只有程盛衍蹲在尸体旁边,还是那张面瘫脸,目光从断口处移到躯干凹陷处,又移到地面上的拖痕和颗粒物上。
程盛衍抬起头来,“谁发现的?”
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站了出来,他面色是所有围观者中最白的一个,额角有汗珠正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我……”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早上……我、我负责巡前院,卯时刚过走到老槐树这边,就看见他已经在那里了。”
“你昨晚最后一次经过这课树是什么时候?”
“子时换班的时候,我经过一次。那时候……那时候还是干净的。”
程盛衍站起来,将白布重新盖回去。看了一眼邓鸿运,声音不高不低:“搞一间能用的房间,再找一套解剖工具,消毒液和防护用具。”
邓鸿运转头问了问旁边的人:“有地方吗?”
那个人点了点他,转身领着他们来到后院东侧。那间房子不大,约莫几十平米,原先大概是堆放杂物的仓库,靠墙有一张旧木桌被腾了出来。
桌面上擦得干干净净,邓鸿运领着一只深蓝色的工具箱,放在桌角上。
尸体连同白布一起被放在了木桌上。邓鸿运飞快地瞥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然后转过身去面对着恍惚。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这活以前都是你爸干,虽然也跟着他处理过不少类似的东西,但死成这样……”
一般人都接受不了,尸体肋骨里面的器官还清晰可见。
“工具是你爸当年留下的,也算是父继子承了。”
程盛衍没有接话,他走到窗户边的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又用消毒肥皂仔细搓过每一根指节和指缝,从指尖到手腕反反复复擦了两遍,
他擦干手上的水,从箱子里取出一套深蓝色的手术衣和一副乳胶手套。
程盛衍抖了抖衣服,反手将背后的系带拉到腰侧打两个结。
手术衣的深蓝色布料在日光下泛着哑光,将他整个人的轮廓衬得比平日更静更冷,袖口收在他腕骨上方,露出一截清瘦的腕线和手背皮肤。
他将那副乳胶手套慢慢套上双手,掌跟处贴合手腕,指尖的弧度被薄薄的橡胶覆着,五根手指活动了一下确认贴合度,然后转过身来面对木桌。
沈槐就站在门外,他压根不敢进来。
程盛衍将白布从尸体上揭开叠好放在桌角,日光从南窗涌进来,将整张桌面照得通明。
他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具男性遗体,右眼的目光平稳地从面部开始向下移动。
面部的皮肤呈青灰色,嘴唇微张,舌头的边缘因为肌肉松弛而微微外露,瞳孔保持散开的状态。
他的目光停留在颈侧,那里有一道从颌角斜着延伸到锁骨上方的浅痕,颜色暗沉,边缘均匀,像是被什么极薄的锐器划过之后又愈合了,在死后因皮肤松弛而重新显现出来。
双臂的断口位于肩关节和肱骨头连接处,断面的骨茬呈现出被一次性切开的齐整。
程盛衍用镊子轻轻拨开断口边缘残留的肌肉纤维,纤维的断裂方式不是撕扯,而是平整的横断,每一束的末端都保持着被一次切断后的整齐切口。
他的目光移到躯干部位那几处不规则的凹陷上。
凹陷大约有成年人手掌的大小,边缘呈锯齿形,不同于四肢断口的齐整。
他拿起那把弯头镊子沿着凹陷的边缘轻轻探了一下,镊尖触到底层筋膜时感受到的阻力是均匀的,但凹陷底部的形态显示切割工具在操作时做了多次剐蹭。
先刮掉了表皮层,然后刮去了皮下脂肪和部分肌肉,最后在筋膜表面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刻痕。
那种剐蹭的方式和力度分布……程盛衍用镊尖的弧度在脑海中复原了一下手持工具的手势。
刀口朝内,从外侧向内侧拖拽,力度偏大,拖拽时手腕有轻微的颤动。
他放下镊子,直起身来。
手术衣的肩线在日光下微微亮着,袖口边缘沾了一星浅淡的暗色,但他的手套上是干净的,隔着一层薄薄的乳胶,他的手指依然稳定。
他偏过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沈槐的背影还在那里,后脑勺的那几撮翘起来的头发在日光里泛着暖调的铜色。
程盛衍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基本可以确定了,四肢是用灵力切割的,躯体上的凹陷是用菜刀反复剐蹭造成的,力度很大,但估计不太熟练。”
邓鸿运:“菜刀?食堂里的那种?”
程盛衍应了一声,将手套从手上摘下来叠好放在工具箱旁边,“刃口的宽度和弧度跟普通中式菜刀吻合。”
程盛衍将手术衣也叠好搭在工具箱旁边的椅背上,日光从他身后铺过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亮的边缘线。
邓鸿运听见身后的动静,估摸他是完事了,“把、把布盖上。”
程盛衍轻笑了一声,没回话。他走到门口站在沈槐身侧,将手插进外套口袋里,他问沈槐:“为什么站外面?”
邓鸿运见他完事了,匆忙把白布盖上,从里面出来太渗人了。接上程盛衍的话:“还能因为什么害怕呗。”
沈槐笑了笑:“检查完了?”
“嗯,”说完程盛衍又对旁边的邓鸿运说:“去食堂。”
几个人从后院东侧那间小屋出来的时候,日光已经升高了不少,将庭院的青砖地面照出一层浅浅的金白色。
路过了两重月洞门和一排半枯的紫藤架,空气里逐渐混入了热油和葱姜爆炒的香气。
食堂内部比外面看上去要宽敞。
靠北一面是整排的灶台和案板,靠南摆着五六张方桌,桌面上铺着白色塑料桌布,有几副碗筷还没来得及收,碗底残留着一点酱油色的汤汁,筷子搁在碗沿上。
灶台上的两口大铁锅都盖着木盖,锅沿冒着细微的白气,旁边一只不锈钢盆里泡着几根刚洗过的葱和一把香菜。
灶台后面的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弯着腰在案板上切什么东西。
“老唐?”邓鸿运在门口喊了一声。
唐勤建转过身来,手里的菜刀还握着,刀刃上沾着几片黄绿色的葱花。
他看见三人站在门口,那张圆润的面孔上没有浮现出意外的表情,只是自然地笑了一下,将菜刀搁在案板上。
“来了啊,正好,锅里还热着中午要用的高汤,我正琢磨着切点葱花香菜备着。几位吃早饭了吗?要不再添点什么?”
邓鸿运倚在食堂窗口,“你说你一个十二地支执行者怎么天天在食堂啊?”
程盛衍没有回应他的客套。他的目光从灶台面上扫过去,案板旁的刀架上插着几把刀,一把斩骨刀、一把片刀、一把水果刀,还有一个空着的槽位,宽度和长度正好卡一把中式菜刀。
他的目光在那个空槽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今天早上食材是谁采购的?”程盛衍问。
唐勤建擦了擦手,从灶台旁走到门口来。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个敦厚的弧度,但搓手的动作比方才稍慢了一些,像在组织措辞:“食材采购是每天清晨统一安排的,由轮值的执事根据前一天的消耗量去城西早市采买,我负责验收和整理。”
“今天早上的菜已经归好放在北墙的架子里了,肉、蛋、蔬菜,分筐装的怎么了吗?”
程盛衍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去看北墙的菜架。他走到灶台附近,视线落在灶台靠里侧的一只不锈钢盆上。
邓鸿运在食堂里转了一圈,走到南面窗户旁边,听见了外面两个穿着制服的人。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只啃了一半的馒头;另一个手里空着,正用力往嘴里扇风,像刚吃了什么辣东西。
“我怀疑咱们这儿是不是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手拿馒头的那个执事把馒头往嘴里塞了一口,嚼得含含糊糊的。
“我今天早上起来去喂我那几只兔子,笼子门开着,里面一只都没了。”
“鸡也没了,就连池子里那只老乌龟都只剩下个空壳。”说着他愤恨的咬了口馒头。
旁边那个扇风的执事瞪了他一眼:“咱们不就是干这个的吗?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能跑咱们地盘上来?我看就是黄鼠狼或者野猫,兔子没了是常事。”
他顿了声音忽然低了几分,“不过那几只鹅也没了倒是有点邪门,鹅那玩意儿凶得很,一般野猫都不敢近身。”
啃馒头的执事把最后一口咽下去,压低声音回了一句:“反正我是不敢再往院子后头那些笼子那边去了。昨天还好好的一笼兔子,今天就剩一地毛。”
“对了,你吃过食堂今天那个大肉包没有?那个肉馅,真叫一个鲜……”
“大肉包我没吃到!”扇风的执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遗憾,“早上的笼屉里根本没看见大肉包。”
啃馒头的执事嘿嘿笑了一声,“老唐自己那桌上夹的他在后厨早上蒸了一屉小笼,我路过的时候正好掀盖,顺手拿了一个。”
“你别说,那个肉馅的味儿跟普通的不一样,嫩得很,汁也多,不知道加了什么料……”
“还有前天那个麻辣兔头。”
“麻辣兔头?我怎么一个都没吃到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