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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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盛衍的指尖快速摩挲着墙壁上的照片。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只靠触觉分辨那些相纸的薄厚与质地。
    离入口最近的那些照片比较崭新,照片边缘还没泛黄,质地光滑。而越往里照片越旧,相纸脆硬,边角翘起,覆盖着一层灰。
    他必须找到那张最旧的。
    黑暗中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沈槐已经能闻见对方身上的气味,呛得他鼻腔发酸。
    “你!你!别过来。”沈槐的两只手挡在前面,身体诚实的往后退,双眼紧紧闭上,“程医生……我不想死第二次!”
    程盛衍听到沈槐的声音,加快了指尖搜索的速度,一张一张摸过去,越过那些光滑的,翻翘的被压住的照片,在几乎要贴往那扇门的位置,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张与众不同的相纸。
    极薄、极脆、边缘已经碎裂成粉末,一碰就掉渣。
    程盛衍将那张照片从墙上揭下来的时候,相纸咋让掌心像是枯叶一样被捏碎。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脚步声停了。一个高大的轮廓在黑暗中略过沈槐,贴到了程盛衍的身后,冰冷的气流喷在他的后劲上。
    那个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扭曲的笑意:“你撕了她的第一张,她还有剩的吗?”
    程盛衍没有回头,那只手握拳,相纸在压力的作用下彻底崩解,化成细碎的粉尘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如同一阵灰白的雪。
    走廊里所有的照片同时发出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响。成百上千张照片在同一时刻碎裂,从墙壁上剥离下来,化作漫天的纸屑,在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气流中盘旋飞舞。
    他身后的那个轮廓缓缓抬起一双手,搭在程盛衍的肩上,骤然收紧,力道大道几乎要捏碎他的肩胛骨。
    程盛衍闷哼了一声,沈槐离开注意到。
    “你给我松手。”
    沈槐从身边抄起一把木凳子,向这边砸去。黑灯瞎火的,沈槐看不清那黑影砸不准,险些砸到程盛衍。
    幸好,程盛衍早就弯腰,从那只手的钳制里猛地挣脱出来,就地一个翻滚,滚出了几步远。
    走廊尽头,火光重新亮起。那盏熄灭的煤油灯不知何时又被点燃了,火光跳跃着,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程盛衍抬头望去,墙壁上空空荡荡,所有照片都消失了,只剩下暗红色的墙面,刷着厚厚一层凝固的漆。
    而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长袍马褂的男人,身形高大,面孔从模糊的雾气中渐渐凝聚清晰,但他的脸,沈槐看清之后呼吸猛地一窒,那张脸平平整整,没有任何五官,光滑得像一枚剥了壳的鸡蛋。
    但脸的中央,那双眼的位置,嵌着两颗黑玛瑙一样的石头,正对着两人,反射出冰冷的光。
    有一道从额头延伸至下颚的裂口,裂缝里渗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缕一缕细密的灰白纸屑,不断往下掉落,如同他整个人的内核就是一团碎纸。
    他的身形也开始摇晃,边缘轮廓变得模糊不清,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水墨画,正在慢慢洇开,散架。
    程盛衍明白了。这个男人根本不是活人,他是这场梦境循环的“锚点”,是用几百上千张的照片堆叠拼凑出来的。每一张照片都是一次循环的印记,是龚阳阳被困在这场噩梦里的没一次死结。
    而程盛衍撕掉的那第一张,是十六岁时那个从未被允许开口的少女最初的恐惧,是整个噩梦结构的基石。
    基石一碎,整座楼都摇摇欲坠。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天花板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落,墙壁上的暗红油漆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墙体。
    程盛衍踉跄了两步退到沈槐身边,“跑!”
    他们往走廊出口的方向狂奔,背后的地下空间在不断坍塌,那无脸新郎始终站在原地,身形彻底碎裂开来,化作漫天飞溅的纸片,混在坠落的泥土和木屑里,如同一场逆行的暴雪。
    沈槐的肺腑被灰尘呛得生疼,每呼吸一口像是生吞了一把沙子。身后还背着龚阳阳,右腿明显使不上劲,摇摇晃晃踉跄地勉强跟上程盛衍的脚步。
    阶梯就在前方。木板已经松动了,头顶透下来一线光,和这篇空间所有的暗红截然不同。程盛衍三步并作两步往上冲,一脚踹开那块松动的木板,整个人出去后,站在出口处犹豫了一会才伸手把沈槐一起拉了上来。
    沈槐有些体力不支,跌坐在一片纯白的光明中,瘫倒在地喘得更像是肺要炸了。
    “程医生……你这买卖太亏了……险些叫我把命都搭进去。”
    程盛衍没理会他,垂眸看着他身边的龚阳阳。
    龚阳阳安静地躺在那,眼皮合拢,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淡淡的影子。她的嘴角是放松的,没有那种被拉扯出来的假笑。她的呼吸平稳绵长。
    龚阳阳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她的瞳孔里那层蛛网般的血丝已经褪尽,眼仁清亮,像蒙尘多年的玻璃窗被人仔细擦过了。
    她看着程盛衍,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很哑,却清清楚楚说了三个字:
    “谢谢。”
    她微微笑量一下。然后身体开始变轻,轮廓从边缘处变得模糊通透,像是被阳光照射的薄冰,正一点一点融化进空气里。
    沈槐想伸手去抓他,被程盛衍拦住,摇了摇头。
    龚阳阳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嘴角那抹笑从没落下去过。她的身形化作一缕淡薄的雾气,再也看不见了。
    程盛衍合上身边放在停尸台上的笔记本。沈槐脑袋靠在他腿上,沉默了很久,最后闷声说了一句:“程医生,她走了啊。”
    程盛衍“嗯”了一声,把那条腿抽了出来,沈槐一个踉跄脑袋磕在了铁腿上。
    疼的他直叫唤,这一下不轻非要起个大包。他坐起来,揉着脑袋,眼尾已经红了,嘴里还嘀咕着什么总之不是什么好话。
    程盛衍忽然蹲下,靠近他视线直勾勾的看着他,沈槐心虚还以为是自己的骂声被听到了,一时之间没了动作。而程盛衍心中在想别的猜测。
    刚刚在梦境时,那些无面人脆弱不堪一击,比起从前他解决的那些今天这次反倒是异常轻松。
    可实在太异常了,沈槐如若就是程蕴和所说的红莲转世,在刚刚被吓成那种程度的情况下还没有反应,只能说明他是真失忆了。
    “程医生……”
    沈槐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重新站起身,整理一下衣角转身用消毒酒精把自己上下喷了个遍。
    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味,沈槐闻着犯恶心,捂着鼻子起来。
    “那个……程医生我有事想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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