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沙哑的尾音。程盛衍猛地转过身，将沈槐和龚阳阳护在了身后，煤油灯那昏暗的火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没有人，墙壁的尽头依然只有延绵不绝的照片，煤油灯的光照不到更深处。但那个声音分明就在耳畔，很近，近道程盛衍甚至能感觉到说话人的呼吸拂过自己后颈。
    “谁？”程盛衍扫视了周围一圈。
    没有回应。
    程盛衍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转头时发现龚阳阳的嘴唇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变成一种灰白，但眼皮剧烈颤动，显然在竭力保持清醒。
    “往里面走。”程盛衍话音刚落，身后的阶梯上方传来敲击模板的声音，咚咚咚，节奏密集且毫无规律，仿佛下一秒木板就会撞碎。
    程盛衍将还在半昏迷的龚阳阳扔给了沈槐，沈槐费力的架着人，朝着煤油灯所在的更深处移动。
    地下走廊很窄，勉强能容两个人并肩。墙壁两侧的照片越来越密集，从整齐排列变成了层层叠压，一张覆盖一张，有的照片边角翘起，底下露出的是更旧更黄的底片。
    程盛衍抽空撇了一眼，那些被覆盖的旧照片上，和龚阳阳相似的面孔年轻许多，像是十几岁时的摸样，穿着学生装，眼角还带着稚气。照片上她没有在笑，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里只剩下惊恐。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才十六岁。”更深处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一丝近乎叹息的意味。
    程盛衍站定脚步，“你是谁？”
    这次他终于等到了回应，煤油灯的光线骤然变亮，照清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面上好漆的木制平面，颜色是暗红的，和整个梦境所有的红色一样，浸透了干涸的血迹。
    门上的正中央有一双眼睛的浮雕，眼球凸起，瞳孔用黑色玛瑙镶嵌，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幽光。
    声音从门后传来：“我？”那个沙哑的声音低低地笑了起来，“我是等着娶她的人。”
    身后的沈槐感觉的到龚阳阳整个身体开始剧烈发抖，她的指甲似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嘴唇颤抖：“别开门……开门我就死了。”
    沈槐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支撑龚阳阳，额头渗出了冷汗。
    程盛衍回头看了眼她，轻声询问：“那门暂时开不了，你知道怎么出去。”
    不是疑问是肯定，从两人入局后即使周遭诡异但并没有对两人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反而是龚阳阳一直遭受折磨。她知道怎么打破循环，只是她自己无能为力。
    龚阳阳：“第一张……照片撕掉。”
    第一张？
    说完这句话，她整个人彻底软了下去，呼吸微弱到几乎探测不到。沈槐将他平放在地上，脱了自己的衬衫垫在他脑后。
    龚阳阳在这里面走了几百遍、几万遍，等她发现打破僵局的办法时自身的魂魄却快要看不见了。
    沈槐站起身，程盛衍正面对着墙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他问：“第一张？这面墙上几百上千张照片，怎么找到第一张。”
    那些照片密密匝匝地排列在两侧墙布上，从尽头一直延伸到**，可哪一张才是第一张？龚阳阳的意识已经无法给他们更具体的指引了。
    走廊入口处的煤油灯忽然熄灭了。一片浓稠的黑暗里，程盛衍听见身后那扇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门锁被人从里面拧开。
    紧接着是脚步声，一双鞋底踩在夯实土地上的声音，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沈槐往后退了两步，提醒程盛衍：“它出来了。”
    程盛衍听后视线停留在那一片黑暗中，只是几秒的事，视线又放在了沈槐身上。
    “帮我拖一会。”
    “？！我？！”沈槐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了什么，猛然回头的时候程盛衍只留给了他一个背影。
    造孽啊！
    脚步声没有消失反倒是步步紧逼，沈槐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两条腿几乎都快软了下去，不受控制的踉跄着又往后退了两步。

    作者闲话：

    沈槐白莲花来的，会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