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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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台中央,新娘的挣扎已经到了极致,那厚重的红盖头终于被她自己扯落。
    那是龚阳阳。程盛衍看过她的遗体照片,正是这张脸,但此刻她的眼白里布满蛛网般的血丝,眼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涌动。
    她的嘴唇大张着,从喉咙深处不断涌不成字句的声音。
    “我不想……我不想!!”她的声音突然中断,像是被人掐断了声带。她的手指猛地扣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嵌入皮肉,抓出血痕,“我……会……死的……”
    程盛衍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他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舞台地板。地板是暗红色的,不知道是油漆还是被反复浸染后的颜色。他蹲下身,用手套边缘蹭了一下地面。
    血。
    整个婚礼现场的红色,桌椅、绸缎、地毯,全都是被血浸泡过的痕迹。
    “程医生……”沈槐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的手……”
    程盛衍抬眼望去。龚阳阳的双手还在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但她的指尖已经开始溃烂,皮肤一寸寸剥离脱落,露出底下苍白到发青的指骨。
    她的眼睛里开始涌出暗红色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在秀禾服上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湿痕。
    “我不想死……不想嫁给这个**……求求你们……放开我……”龚阳阳的声音断断续续,“求你们。”
    程盛衍的心跳在耳膜里撞出沉闷的鼓点。他手边没有任何武器,显然准备工作做少了。沈槐冰凉的手指死死攥着他的小臂。
    伴娘仍旧死死扣着龚阳阳的肩膀,但新娘的挣扎已经呈现出某种扭曲的**姿态,她的四肢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胡乱抽动。
    眼里的血泪越涌越急,打湿了整张脸。
    程盛衍深吸了一口气,他强迫自己的大脑从混乱中抽离出来。时间在梦境里是流动的,这意味着他必须赶在某个节点到来之前,找到打破这场循环的方法。
    “沈槐,你还能动吗?”
    沈槐这会腿软的已经站不稳了,但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程盛衍松开扶着他的手,转而迎向那两个已经松开了沈槐却正朝他逼来的伴郎。
    其中一个伴郎抬起手臂,五指张开朝程盛衍的喉咙抓来。程盛衍侧身避开,借着旋身的惯性猛地屈肘撞在那人胸口。
    触感如同撞上一块冻硬的生肉,沉闷而富有弹性,那人向后踉跄了两步,脖颈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头颅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歪向左侧,却没有彻底断裂。
    他的身体晃了晃,又重新站直了。
    程盛衍没有恋战,他迅速后退,用自己挡在沈槐身前,同时目光快速扫过整个舞台。司仪仍然站在正中央,那张空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变化,一字一顿地念着:”新人,行礼。”
    龚阳阳听到这句话时,全身猛地一僵。她突然停止了挣扎,仰起头对着天花板上那盏血色吊灯,张大了嘴。
    从她喉咙深处涌出的不再是哀求,程盛衍听懂了其中几个字,“跑”、“死”就这两个字。
    司仪再次开口,音调拔高了一截:“一拜天地。”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宴会厅里那两百多个无面宾客齐刷刷站了起来。他们的动作完全同步,像一段被精确编程的代码。再耗一会他们非得都死在这。
    沈槐感觉自己被两百道无形的目光钉在了原地,后背上的汗毛根根炸起。躲在了程盛衍身后。
    龚阳阳的身体时彻底软了下去,膝盖跪倒在舞台地板,砸出一声闷响。
    她的头发散落一地,但程盛衍看见她趴伏在地上的姿势里,她的食指在地板上划出三道短线,又划了两道,短暂停顿后,再划一道。
    三短两短一短。
    这是龚阳阳的遗物里那本笔记本上最后几页画的图案。三短横,两短横,一短横,连起来像某种密码,办案人员当时分析过,但没能破译。
    原来她是在指引方向。
    龚阳阳的指尖猛地扣住舞台地板上某一处木板的接缝,用力一掀。
    那层薄薄的木板被撬开一角,露出了底下一个黑洞洞的方口。一条向下的木质阶梯,歪斜而潮湿,通向一片更深的暗处。
    “沈槐,下去!”程盛衍猛地伸手,一把捞起龚阳阳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龚阳阳的身子软得不像话,像一具被抽去了骨头的皮囊,但她被拽起来的那一刻,眼神里闪过一瞬清明,嘴唇翕动着吐出一个字:”下。”
    程盛衍没有丝毫犹豫将沈槐推向那个方口,沈槐踉跄着踩上第一级阶梯。程盛衍半拖半抱着龚阳阳,紧跟在后面。那些无面人已经到了舞台边缘,但是动作迟钝,他们的手臂越过台阶的扶手伸过来,指尖擦过程盛衍的后背,隔着衬衫留下一道冰冷的触感。
    程盛衍用肩膀顶住那块掀开的木板,在身体完全没入方口之前,将木板重重扣了回去。木板合拢的瞬间,上面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一片彻底的黑暗笼罩下来,只有阶梯尽头深处透出一点幽微的光。
    沈槐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带着哭腔:”程医生……我怕黑。”
    程盛衍的左手还攥着龚阳阳冰冷的手腕,“别怕,跟着我声音走。”
    沈槐嗯了一声,脚步声稍微稳了一点。
    程盛衍回头看了一眼龚阳阳,她闭着眼睛,脸上的暗红色泪痕已经干涸结痂,但她胸膛还在起伏,呼吸虽然微弱却没有彻底断掉。
    阶梯到底了。程盛衍的脚踩上一片平坦的地面,脚下的触感是夯实的泥土,而非木板。
    前方一盏挂在墙角的老式煤油灯,玻璃罩上积满了灰黑色的烟垢,忽明忽灭。
    煤油灯照亮了这个地下空间的一角。程盛衍看清了面前的景象,一面墙上贴满了照片。黑白照片泛着陈旧的黄,边角卷曲。
    照片里是同一个女人,穿着不同年代的服饰,从民国时期的旗袍到九零年代的碎花裙,一张一张排列下来,沿着墙壁向深处绵延,望不见尽头。
    龚阳阳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程盛衍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最近的一张照片——那是穿着秀禾服的龚阳阳本人,面容姣好,眼眶乌青,嘴角挂着一丝被强行拽出来的笑容。照片的右下角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
    第三十七次。
    程盛衍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再次抬头望向那面无穷无尽延伸出去的照片墙,那些不同年代的、不同装束的、却共用同一张脸的女人们,她们的嘴角全都被拉扯成同一个弧度。
    照片的数量粗算已有上百张。
    他的耳畔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很轻很柔,带着某种沙哑的笑意:”你猜,她是第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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