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几乎要将自己的膝盖叩出凹痕。
    就在这时，一串急促而踉跄的脚步声，撕破了别院夜幕的寂静，径直朝着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隐约还夹杂着妇人变了调的惊恐哭嚎。
    沈秋叩击的动作停了。他侧耳，捕捉着风中断续的词句。
    “……泉眼吃人……吃人啦……”
    声音嘶哑破败，带着魂飞魄散的颤栗，正是白日里那个中毒、被抬回下人房的嬷嬷。
    老黑从墙头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蹭过他的小腿，绿瞳在暗处闪了闪。
    沈秋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襟，朝主院方向走去。
    不是飞奔，是散步般的从容。
    该来的回响，已经撞上门了。
    主院正堂灯火通明，气氛却冷得能冻死人。
    谢明澜一身家常锦袍，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保养得宜的手死死扣着扶手，指节泛白。
    朱六婆跪在堂下，发髻散乱，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砖，哭得涕泪横流，浑身筛糠般抖着。
    “夫人明鉴！老奴……老奴都是按老规矩来的啊！”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主泉眼分流，热水三成，冷泉七成，阀门锁死，钥匙只有老奴和您身边大嬷嬷有，几十年来从未变过！水路……水路一直照老规矩走，绝不敢有半分错漏啊！”
    “规矩？”谢明澜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那王嬷嬷怎么疯了？张口闭口”泉眼吃人”！我的人，在我的别院里，吃了我的水，就吃出这么个结果？！”
    朱六婆猛地抬头，脸上糊满泪水和灰尘，眼神惊惧又混乱：“除非……除非有人动了癸位冷阀！只有动了那里，冷泉倒灌，搅动地底沉积的……的……才会出事！可钥匙……钥匙……”
    她语无伦次，目光惊慌地在堂内乱扫，仿佛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就在这时，两名护卫推搡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少年进来，正是小满。
    他双手被反剪，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回夫人，”一名护卫抱拳，“发现这小子鬼鬼祟祟在癸号阀附近徘徊，身上……还藏着这个。”他摊开手掌，赫然是一枚粗糙却形制几可乱真的铜牌，上面阴刻着“壬位闭，癸位通”的字样。
    朱六婆一见那铜牌，眼睛猛地瞪大，指着小满，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你……你！是你！”
    小满吓得“噗通”跪倒，疯狂摇头，眼泪鼻涕一起流：“不是我！我没有！我、我只是路过……”
    “一个傻小子，”一直冷眼旁观的谢无虞，忽然开了口。
    他靠在椅背里，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寒冰砸进滚油，瞬间让嘈杂的堂内一静，“就敢擅闯禁地，仿造钥匙，动那生死攸关的阀门？”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却没有看向抖成一团的小满，而是慢条斯理地扫过堂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最终，精准地定格在听松院所在的方向。
    “怕是……有人教的吧？”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谢无虞的视线望去，仿佛能穿透重重院墙，看到那个此刻正“卧病”听松院的温润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