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床边，背对着月光，身影笼罩下来。
    沉默了许久，久到沈秋几乎要控制不住紧绷的身体时，他听见谢无虞低沉的声音，如同梦呓，又像是自言自语，响在寂静的室内：
    “你说她为什么要死？”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沈秋的耳膜上，“为了你？还是……为了毁掉什么？”
    沈秋的指尖在被下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极致的清醒。
    谢无虞知道什么？
    他知道多少？
    那布片，那句话……他是在试探，还是终于忍不住吐露一丝？
    谢无虞没有等待回答，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回答。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带走了满室压抑的冷冽气息和那个未解的谜题。
    沈秋慢慢松开手，掌心一片湿黏的月牙痕。
    谢无虞或许不是完全知情者，但他一定站在某个能看到部分真相的边缘。
    而燕逐，那看似温和无害的密探，则是织网的人。
    机会来了。
    隔日，沈秋趁着谢无虞外出处理公务，以整理书房为名，进入了侯爷在温泉别院的临时书房。
    他动作缓慢，耐心擦拭书架，整理卷宗。
    在一堆关于别院修缮和温泉打理的旧账中，他“无意”间将一张半旧的宣纸滑落在案。
    纸上用淡墨勾勒着一个残缺的亭台楼阁基址，旁边有细小的注文，模糊可辨“观星”、“残基”、“方位”等字样，正是他凭记忆和推测绘制的“观星台”残图，故意做旧，并磨损了关键部位。
    他做完这一切，悄然离开。
    当晚，小满来送药时，低声道：“沈庶子，下午瞧见燕公子独自在亭中坐了好一会儿，手里拿着一张纸看，神色……有些不定。”
    沈秋抿了口苦药，未置可否。
    又到沉香送香的时刻。
    她脸色比前两日更差，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笑容也有些勉强，但依旧提着食盒，捧着香盒。
    “庶子今日可好些了？这是新制的”清心香”，燕公子说前几日的方子似乎燥了些，换了更温和的。”
    沈秋接过，却破天荒地没有让她立刻离开。
    他摩挲着香盒，忽然抬眼，看向这个美丽而虚弱的女间谍，声音平缓，却像一把精准的刀，劈开了那层温文的假面：
    “你们皇帝，”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怕的不是军符丢失，是它被人读懂，对吧？”
    沉香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失了颜色。
    她维持着端食盒的姿势，手指却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啪嗒。”
    小小的食盒盖子因为手抖而脱开，翻落在地，里面一碟精致的糕点滚了出来。
    而几乎同时，她手中捧着的香盒也脱手摔在光洁的地板上。
    “哐当”一声脆响，名贵的紫檀香盒摔开，里面压得规整的香饼散落，其中一块碎成两半，碎屑之中，赫然露出一截极细的、闪着冰冷银光的金属丝，丝线的另一端，连着一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微型纸卷！
    沈秋早有准备，身形极快，未等沉香反应，已俯身将那截银丝与纸卷捡起，收入掌心。
    动作一气呵成，甚至没多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沉香一眼。
    “告诉燕逐，”沈秋直起身，语气冷淡，“下次的香，换个味道。这个，腻了。”
    沉香浑身发颤，几乎爬着收拾了散落的东西，踉跄离去，连食盒都忘了拿。
    沈秋关上门，就着灯光，查看那纸卷。
    纸卷极薄，材质特殊，展开后一片空白。
    他想了想，取来前日浸泡过铁线蕨叶的水——此水有微弱还原之效——将纸卷轻轻浸入。
    片刻，淡黄色的字迹缓缓浮现，笔画细若蚊足：
    【观星台旧部已联络，切勿轻动。】
    没有落款，没有抬头。
    但足以证实燕逐的渠道，以及他们对“观星台”的关注程度。
    沈秋眼神微动，随即用干布吸干水分，又以文火缓缓焙烤，字迹很快隐去，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