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丝马迹 第101章我在替她数漏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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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吞没侯府时,另一场行动已开始。
城外河堤,荒草蔓生,掩盖着一个早已废弃的漕运小码头。
燕逐一身短打,面孔涂抹了深褐油彩,与身后五名同样装扮、气息精悍的“漕工”几乎融为一体。
他们面前,是河堤底部一个被淤泥和芦苇根茎半掩的洞口,仅容一人佝偻而入。
“龙脊水道第七闸外溢口,”燕逐声音压得极低,被河水腥气与夜风吹得破碎,“记住,只取物,不触棺,遇尸勿动,遇机关后撤。老黑会在岸上接应。”
洞内伸手不见五指,弥漫着经年淤泥的腥臭、河水泥土的潮腐,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混合了铁锈与陈年血渍的阴冷气息。
脚下湿滑,每一步都要试探,淤泥没过小腿,吸力沉重。
他们仅靠特制的、裹了黑布的牛眼小灯照亮脚下寸土,光线微弱,反而让洞穴更显幽深。
前行约三百步,水声出现变化,从细微的渗漏变成一种沉闷的、有规律的“嗡嗡”低鸣,仿佛大地深处某个巨大脏器在搏动。
前方淤泥中,出现了异物一道粗如儿臂、锈蚀成暗红色的铁链,一端深深嵌入石壁,另一端蜿蜒没入更深的黑暗水道。
铁链末端,连接着半具棺木。
棺木大半泡在腥黑的水里,木质早已腐朽发黑,爬满贝壳与水藻的残骸。
棺盖歪斜,露出里面黑洞洞的腔体。
燕逐示意众人警戒,自己上前,用特制的短柄潜水斧,小心翼翼地撬动腐朽的棺盖边缘。
“嘎吱……噗……”令人牙酸的声响过后,棺盖被挪开。
没有预想中的骸骨,没有陪葬,甚至没有太多淤泥积存。
棺内底部,静静躺着一方砚台。
砚台非石非玉,似是某种深色木材掏制,长期浸水使它通体乌黑,却奇异地没有完全腐烂。
砚池内残留着干涸的、呈暗褐色的墨渍。
最显眼的是砚台一侧,用小篆阴刻着两个清晰的字:婉记。
是母亲的东西。
燕逐瞳孔微缩,迅速取出油布袋,将砚台密封收好。
就在他准备下令撤离时
“喵嗷!!!”
岸上,猝然传来老黑凄厉尖锐、近乎惨嚎般的猫叫,一声紧似一声,伴随着“噗通”重物落水声和隐约的人声惊呼。
“有东西跳河了!”
“快看那边!是猫?闹鬼了不成!”
巡河兵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灯笼光晃动着扫向老黑制造声响的方位。
“走!”燕逐当机立断,带人从另一侧出口迅速上岸,隐入夜色。
手中油布袋内的砚台,沉甸甸,冰凉刺骨。
沈秋在子夜前收到了这方砚台。
燕逐的人手法老道,砚台保存极好,只是水渍淋漓。
沈秋没有先碰,而是用棉布细细擦干表面,再以小银刀轻轻刮下少许干涸墨渍,置于白瓷碟中,滴入温水化开。
墨色化开,隐隐透出极淡的朱红。
他又取微量墨汁涂在指尖,捻动,凑近鼻尖轻嗅松脂清苦混杂着某种矿石的微腥,这是母亲惯用、需特制才能得的“夜书墨”,配方独特,旁人仿不来。
他屏息,取最柔软的棉絮,蘸了温热的蒸馏水,极其轻柔地、一遍遍擦拭砚池内壁的凹陷处。
随着水痕掠过,一些原本被墨渍和水锈掩盖的、极其浅淡的刻痕,逐渐显现。
是锐器仓促间划下的,断断续续,不成字句:
“……符在……双心……不可……独掌……”
军符。双心。不可独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