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归家 第43章“你送的药,我煎给你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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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逐以为自己在窥探真相,殊不知,他也正被另一双眼睛,静静审视。
三日后,燕逐未再派人送药。
反而独自登门西厢。
那日天光晦暗,细雨初歇。
他立于门前,未带随从,未持伞盖,只一身玄色长袍,肩头微湿。
见到沈秋,也不多言,径直走入内室,反手合上门扉。
然后,他解下外袍。
露出左臂一道陈年疤痕-焦黑扭曲,形如火焰缠绕一只欲飞的雀。
第三日,天光未明,细雨如丝。
西厢窗棂轻响,一道玄影无声而入。
燕逐未带随从,未通门房,只一身素黑长袍,肩头微湿,发梢滴水,仿佛自夜雾中走出的幽魂。
他反手合上门扉,动作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沈秋已醒。
他坐在案前,手中摩挲着一只粗陶罐,釉面斑驳,裂纹如蛛网,像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东西。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仿佛早已料到此人会来。
“你终于肯脱下那层皮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钝刀,缓缓割开十年沉寂。
燕逐不答,只解下外袍。
衣衫褪至左肩,一道狰狞疤痕赫然显露-焦黑扭曲,皮肉翻卷如熔岩凝固,形似烈焰缠绕一只欲飞之雀。
那火纹诡谲异常,竟与镇北侯府密档中记载的“金雀烙”隐隐相合。
“十年前秋声阁大火那一夜,”燕逐低声道,嗓音沙哑如锈铁摩擦,“我奉皇命潜入取一道遗诏。可我在火场深处,看见一个女人抱着婴儿冲向地窖口,嘴里一遍遍喊着-”秋儿不能死”。”
他顿了顿,目光钉在沈秋脸上:“我救出了孩子,但火势突变,热浪掀塌梁柱,我被砸中半边脸。醒来时,人在城外乱葬岗,怀里只剩一个襁褓,里面是个满身灰烬、却仍在啼哭的婴孩。”
沈秋指尖微颤,握紧了陶罐。
“你以为我是朝廷派来查你的?”燕逐冷笑,“错了。我是来找你的。国丈知道你还活着-那个本该死在火里的孩子没死。所以他让我盯住所有身份不明的庶子、弃婴、流民……每一个叫”秋”的人。”
屋内死寂。
风穿窗棂,吹动帷帐,也吹动案上一张泛黄纸片,露出底下一行极小的墨字:丙字七号,活婴登记簿。
沈秋忽然起身,将陶罐倒扣于桌面。
“哗啦”一声,半把焦黑药渣倾泻而出,碎末如炭,散发着陈年苦涩的气息。
“这是我娘临终前喝下的最后一剂”润肺汤”残渣,”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一直存着。三年换一次罐,五年晒一次灰,就等一个人来认。”
他取出罗盘测偏仪-那是他以风水堪舆为名私制的金属感应器,指针由磁石与银丝绞成,能感知极细微的矿物反应。
仪器缓缓扫过药渣。
刹那间,指针剧烈震颤,发出细微嗡鸣!
“你看清楚了。”沈秋抬眼,眸光如刃,“这些药材本身无毒,党参、百合、川贝皆是寻常滋补之物。但若与井水同煎,便会析出硫砷化合物-剧毒无形,发作缓慢,初时仅咳喘乏力,久之则肺腐人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而这口井含硫异常,是因为地下有火道常年烘烤岩层。那种机关布局……出自智圆大师之手。”
“你师父。”
燕逐瞳孔骤缩,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沈秋抬起手,在书房北墙那排刻痕中,又添一笔。
十四道划痕,深浅不一,记录着十四次试探、十四场生死博弈。
他写下最后四字-“药非疗疾,是试人心。”
话音落时,一阵风猛然灌入,吹散案上灰烬。
尘埃飞扬间,那行几乎被覆盖的小字彻底显现:
丙字七号,活婴登记簿
燕逐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字上,呼吸渐重。
沈秋转身看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现在,你还觉得,你是来审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