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归家 第4章“佛堂的地,会吃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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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露沉沉,佛堂檐角的铜铃无声低垂,仿佛也被那浓得化不开的檀香压弯了脊梁。
赵嬷嬷被抬走时还在嘶喊,说地底有冤魂拽她脚踝,说香烟化蛇钻进鼻孔。
可没人敢查,只当是冲喜引来的阴祟反噬。
新来的粗使婆子捧着斋饭进来,手抖得几乎端不住托盘,连头都不敢抬,只将食盒放在门槛外,倒退三步才敢转身逃开。
沈秋坐在蒲团上,指尖捻过一页泛黄经书,神情静如深潭。
他知道她们怕什么-怕的不是鬼,是不可控。
而他,正成了这不可控的化身。
晨钟未响,他已起身翻晒经匣。
霉味扑鼻,尘灰簌簌落下。
一本蒙尘旧册从叠中滑出,封皮斑驳,题着《地脉辑要》四字。
他动作一顿,指尖微颤。
这是母亲生前常读之书。
翻开第一页,一行小楷跃入眼帘,熟悉得令人心尖发疼:“癸酉年七月,西厢水浊,雀鸣三日而止。”
笔迹娟秀,墨色已淡,却像一把锈刀,狠狠剜开陈年旧伤。
沈秋呼吸一滞。
癸酉年七月-正是母亲暴毙之时。
西厢-她被逐出正院后所居偏屋,临湖背阴,终年不见阳光。
雀鸣三日而止……那只陪他长大的金丝雀,在母亲咽气那日,忽然绝食而亡。
他曾以为是巧合。
如今才知,是预警。
他闭了闭眼,脑中飞速推演:水浊,意味着地下水流异常;巽位属风,坎位主水,若水汽淤积不散,久则生毒瘴。
再结合昨夜发现的老侯爷卧房地基渗湖之局-这不是一处两处的问题,而是整座侯府的风水格局被人暗中篡改,如同一张无形蛛网,缓慢绞杀所有居于其中的人。
而母亲,只是第一个祭品。
指尖冰冷,心却烧了起来。
他缓缓起身,借整理香案之名,不动声色将一块吸潮的石灰岩挪至佛堂东南角-此为“巽”位,主风脉流转。
稍动一分,便可逆改整室气流循环。
他并非要杀人,只是想试一试:这香里,到底藏了什么?
当夜,朝廷使者驾临镇北侯府,名义上是慰问老侯爷病情,实则人人皆知,这是皇家对谢家权势的一次试探。
随行者中,有一位自称远亲的年轻公子,姓燕名逐,白衣玉冠,眉目如画,举止温雅得像是从诗卷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住进了东苑,第二日便遣人送来拜帖,言道仰慕沈公子堪舆之术,愿登门请教。
沈秋正在佛堂抄经,闻言抬眸,目光淡淡扫过那张洒金笺纸,唇角微勾。
远亲?
镇北侯府族谱他早已默背百遍,从未听过“燕逐”之名。
更何况,此人步履轻稳,落地无声,袖口暗绣银线云纹-那是内廷密探才有的标记。
来者不善。
但他还是点头应允。
燕逐到来时,正逢暮色四合,佛堂外经幡轻扬。
他站在门口,并未贸然踏入,只含笑拱手:“久闻沈公子通晓天地之机,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声音温和,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耳膜。
沈秋请他落座,亲自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