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暗面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7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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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卓在溶洞错综复杂的岔道里绕了将近一刻钟才甩掉身后追来的脚步声。他靠在一面长满灰白色苔藓的岩壁上喘了口气,肩头那道被灵鞭擦破的布料口子边缘微微发烫。糯米从他衣领里探出脑袋,银白色的耳朵尖往后转了转。
    ”他们没跟上来。那个绿衣服的在主通道口站了一会儿就回去了,他旁边那个瘦高的在骂你。”
    ”骂吧。”李卓直起身,把肩头裂开的布料随手扯平,”他骂得越狠说明越在意。”
    他在溶洞深处找了个干爽的石缝歇了半日,等灵力恢复满才重新开始活动。接下来的两天,他沿着碧落子竹简上标注的线索方向,在北片石山区域的几处隐蔽裂隙中找到了第二枚和第三枚碧落珠的所在地——但其中一处的珠子已经被人取走了,石盘边缘有新鲜的撬痕,碎屑散落一地。糯米凑过去嗅了嗅那些碎屑,抬头说:”那个圆脸的,他身上也有这个味道。他来过这里。”
    周长贵拿走了那一枚。加上温怜手里原本就有一枚,现在对面至少有两枚碧落珠。李卓把找到的那枚收好,又花了半天时间在第三处标记点找到了第三枚——这枚藏在一条极窄的地缝深处,几乎贴着地下水位线的位置,如果不是糯米用灵识精准锁定了方位,他根本发现不了。
    现在珠子分配很明确:他手里有两枚,温怜那边至少有两枚,最后一枚的位置李卓已经有了大致判断,在北片石山群最深处的一座大溶洞底部的石台下面。
    他花了半天摸清了那座大溶洞的布局和温怜他们的活动规律。温怜带着周长贵和马明远每天午后会到那座溶洞附近探查,马明远负责外围警戒,周长贵跟在温怜身边。他们似乎也在寻找什么,但进度比李卓慢——他们没有碧落子竹简,全靠探查法器和猜测摸索。
    ”他们还不知道核心传承的事。”糯米蹲在远处一块高石上观察了一整个下午后回来汇报,”那个绿衣服的在溶洞里面壁敲敲打打,好像还没找到正确的入口。”
    李卓听了之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退回了自己那顶偏远的帐篷里,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一包东西——几块他在宗门交易市场随手买的易容药粉,一截松脂混灵材熬制成的软胶,还有一瓶之前练手时剩下的深褐色灵墨。他在草垫上坐好,先把易容药粉用水调和了敷在脸上,等药粉渗入皮肤表层后肤色变深了两度,下颌轮廓也显得粗糙了一些。他又把那截软胶搓成薄片贴在鼻梁两侧稍微垫高了鼻骨,再用灵墨在眼角和眉骨处点了几笔,看着镜子里那张与本人有六七分相似但细节完全不同、气质从温和清秀变得粗粝寡淡的脸,点了点头。
    糯米蹲在旁边看着他变脸的全过程,银白色的耳朵尖抖了抖,细声说:”你现在看起来像另外一个人了,那种扔在人堆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
    ”那就对了。”李卓换了一身灰扑扑的旧袍子,把腰带系紧,又从储物袋底翻出一柄缺了口的旧短刀挂在腰间充门面。他把糯米塞进怀里,让她把银白色的绒毛尽量压在衣料底下别露出来,然后弯腰钻出帐篷,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北片石山群边缘的阴影里。
    他在那座大溶洞外围蹲守了一整夜,把温怜一行人的行动规律摸透了——温怜每天上午会独自进入溶洞深处待一两个时辰,出来后脸色不大好看,大概是进展不顺利;周长贵和马明远轮流守在洞口附近,两人都不太认真,一个抱着干粮啃半天,一个靠石壁上打瞌睡。
    第三天上午,温怜照例进了溶洞深处。李卓等了一炷香的工夫,从溶洞上方一处极窄的天然通风口钻了进去。通风口又窄又滑,他几乎是以一种把自己塞进去的方式贴着岩壁滑了将近两丈的高度,落进了一条与主溶洞相连的侧洞中。
    侧洞尽头透出青绿色的光。他贴着岩壁探头往外看,主溶洞中央的石台上放着那枚墨绿色的玉符,表面裂纹比之前在云泽初见时更明显了一些。温怜盘膝坐在石台前,双手结印,青木灵力正源源不断地灌入玉符之中,玉符表面的符纹一圈一圈亮起,边缘那道裂纹在灵力冲刷下微微震动着。
    李卓没有冲出去抢。他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块早已准备好的干扰阵盘——阵盘比上次在碧落洞天用的那块更强一些,是他在秘境里待的这段时间新刻的,灵力流转更细密,干扰精度也更高。他将阵盘激活后轻贴在侧洞的岩面上,灵力波顺着岩层传向主溶洞石台区域,精准地切入温怜灵力输入玉符的节奏缝隙中。
    温怜指尖的灵力流在干扰波触及的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那缕本来应该平顺注入玉符的青木灵力在流经玉符表面裂纹处时忽然偏了一线。裂纹在那一刻承受了不该承受的灵力冲击,原本细小如发的缝隙微微扩大了一丝,从玉符边缘延伸到了正面符纹的中段。
    温怜眉头猛地皱了一下。他显然感知到了异常,立刻收手调息,但那些已经灌入玉符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在裂纹处打了个旋,把原本可以避开的裂缝撞得更开了些。他低头看着玉符表面那条明显加长了的裂纹,面色冷得像一层薄冰,放在膝上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李卓收了阵盘,悄无声息地沿通风口退了出去。他没有偷走那枚玉符,也没有正面跟温怜交手——他是来干扰的,让那枚玉符的传承完整性下降一个层次。原著里那枚玉符本就有裂纹,温怜继承后用了极长时间才补全残缺部分。但现在裂纹比他之前看到的更严重了,继承时可能还要多损耗掉一两层功法的关键部分。
    他退出溶洞后绕了半圈回到自己藏身的那处高石后面。糯米从他衣襟里钻出来透气,银白色的毛尖因为长时间压着有些翘了起来,她用舌头舔了舔弄平了,细声说:”那个绿衣服的现在坐在石台前面发呆,脸色可难看了。”
    ”正常的。”李卓靠在高石背阴处坐下来闭目养神,”让他发一会儿呆。等他缓过劲来,他会想到有人动过手脚。但那个溶洞里面只有他和他两个跟班进出过,他怀疑谁都不会怀疑到一个改头换面、连面孔都认不出的陌生弟子身上。”
    他调整了脸上的软胶位置,又把眼角的灵墨补了两笔,起身绕到溶洞西北面一处更隐蔽的观察点继续蹲守。当天下午,温怜面色阴沉地从溶洞里出来时,周长贵正蹲在洞口啃一个干果子,见他出来连忙站起来拍了拍**上的灰,笑着凑过去说了句什么。温怜没理他,径直从旁边走了过去,周长贵伸出去想帮他拿东西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僵住了。
    马明远从另一侧的岩石后面走出来,看了看温怜的背影,又看了看周长贵,嘴角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抬步跟了上去。周长贵把手缩回来在自己衣摆上擦了两下,低着头也跟上去了,三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比前几天大了不少。
    李卓在高处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糯米从他领口探出半边脸,细声说:”那个圆脸的人被冷落了吗?”
    ”他帮温怜去取那枚珠子的时候出了岔子,珠子丢了,温怜不会记得他之前跑腿的功劳。”李卓收回视线,”马明远在幸灾乐祸,周长贵在害怕。这两颗棋子之间的关系开始松动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卓换了三种不同的易容伪装,在那个大溶洞周围反复出现。有一次他扮成一个掉了队的内门弟子,在溶洞外围撞见了守在洞口打盹的周长贵,随口跟他聊了几句天,说自己迷路了不知道往哪儿走。周长贵被闷得慌,跟他多说了几句话,言语间漏出了”温师兄这几天心情不好””马师兄老看我不顺眼”之类的怨气话。李卓听完后安慰了他几句,又指了条回营地的路给他,转身就走了,留周长贵在原地蹲着,大概是感受到了某种久违的、不被人呼来喝去的轻松感。
    有一次他改换了另一种伪装,扮成从东片方向来的采药弟子,远远地在溶洞另一侧观察了马明远一阵。马明远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用布擦拭他那面青铜探镜,一边擦一边自言自语地嘀咕着”温师兄最近怎么光顾着那枚破玉符””北面大溶洞底下到底有什么值得天天跑”之类的话。他擦完了探镜站起来往溶洞方向走时,脚底踢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抬头时脸憋得通红,骂骂咧咧地走了。
    李卓在几十丈外的岩缝后面安静地坐着,糯米在他怀里悄声说:”那个瘦高个说漏嘴了,他说”大溶洞底下”——他们知道底下有东西,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嗯。温怜没跟他俩说核心传承的事,只让他们在外面守着。”李卓站起身来,把伪装重新整理了一下,”那两个人现在各自有各自的不满,一个觉得被冷落,一个觉得自己被当作看门狗。这种不满不会立刻爆出来,但放久了会发酵。”
    第七天傍晚,李卓在营地外围看见了一场没有声音的冲突。周长贵蹲在自己帐篷外面修补一只破了洞的储物袋,马明远从旁边经过时不知说了句什么,周长贵猛地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马明远嗤了一声耸耸肩走开了。周长贵低下头继续缝袋子,但手指攥针的力道大得指节发白,针尖扎进了自己指腹,血珠冒出来他也没擦。
    李卓隔着半个营地把这一幕看完,收回视线时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压平。糯米蹲在他肩头,银白色的耳朵尖转了转,没有出声。
    当天夜里,秘境又震了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地面持续颤动了将近半盏茶的功夫,天光穹顶有一大片区域直接暗成了深灰色,整整过了一夜才恢复成乳白色。营地里一片慌乱,有人开始往传送点方向聚拢,有人大喊着”秘境要塌了”满地乱跑。
    李卓在自己的帐篷里坐着,把四枚碧落珠和那枚灰白玉片在面前排好,感知着它们之间稳定的共鸣。碧落子的传承已经有一部分融入了他的灵力根基,他不需要额外的传承玉符,也不需要去争夺温怜手里那枚残破的墨绿玉符。他需要做的,是在秘境彻底关闭之前,把最后一枚碧落珠的位置摸清,同时在温怜继承那枚残破玉符时再次干扰一次,确保传承完整度降到最低。
    然后他安静地等着。等那个圆脸的大概还会来找他说话,等他心里的不满再发酵两天;等马明远的自大再膨胀一些,等他觉得”离开温师兄我也能行”的错觉再浓一些。人心松动的时候,最好打开缺口。
    外面营地的火光在青灰色的夜幕中忽明忽灭。糯米在他膝头打了一串细小的小呼噜,银白色的绒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李卓把四枚珠子按顺序收好,吹灭了灵灯,靠着帐篷支柱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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