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进一守，在黑暗中并肩作战。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淡淡清辉，照见两道交错的身影，在满是阴邪浊雾的村落里，撑起一片生机。半个时辰后，最后一道游荡的浊影被彻底打散，地面之下再也没有新的虚影破土而出，肆虐一夜的危机终于暂时平息。
    街巷之内重归安静，只剩下百姓压抑的喘息与低语。陆野拄着膝盖大口喘气，双臂微微发酸，身上沾染了不少消散的浊雾，衣衫看上去灰蒙蒙一片。他抬手擦了把脸上的汗水，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楚珩，脸上带着战后的疲惫，却也多了几分真切的认可。
    “多谢了。”陆野坦诚说道，“若不是你的阵法困住这些怪物，我今晚怕是拦不住它们。”单打独斗之时他处处受制，如今亲身见识到阵道的妙用，心中再无半分轻视。
    楚珩微微摇头，目光望向脚下的大地，神色依旧凝重：“不必客气，你守护百姓，我稳住阵局，本就是同道之举。只是你也看到了，这些东西并非山野精怪，而是来自域外蚀渊的蚀族。”
    “蚀渊？蚀族？”陆野皱起眉头，这两个名字他闻所未闻，“世间还有这样的异类？”
    “不止此处。”楚珩缓步走到村口，抬眸望向远方漆黑的天际，声音低沉而沉重，“青川乡的异变，从来都不是个例。近数年以来，南洲各地接连出现类似的灾异，良田枯萎、人畜萎靡，皆是蚀渊浊气外泄所致。上古之时，三界先贤倾力布下封印，将这片满是暴戾生灵的域外绝地隔绝在外，守护玄洲三界万年安稳。可岁月无情，万古封印早已不断松动，裂痕遍布，浊息逐年外溢。”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吹得人心头沉沉。楚珩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夜出现的只是最低阶的浊影，尚且如此难缠。若是封印彻底崩裂，海量蚀族大举入侵，以吞噬万物灵韵为生的它们，会踏平凡土、覆灭仙域，到那时，三界之内无人能够幸免。”
    陆野脸上的轻松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一方乡野的祸事，最多波及周边几座村镇，从未想过背后竟牵扯到整个天下的安危。一想到无数寻常百姓都将面临这般绝境，他心底便升起一股焦灼之意。他生于市井，长于俗世，心中最牵挂的便是这人间烟火，若是山河倾覆，万千凡人又该何去何从？
    “也就是说，现在各地冒出的怪事，全都是蚀族入侵的前兆？”陆野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没错。”楚珩点头，眼底掠过一丝痛色，年少时宗门覆灭的惨状再度在脑海中浮现，“零星的灾异只是开端，真正的灭世浩劫，已然步步逼近。今夜被我们击退的浊影，不过是探路的爪牙。用不了多久，会有更强的蚀族出现，到那时，单凭零散修士、寻常官府，根本无力抵挡。”
    一番话语，将眼前的危机层层剥开，残酷的真相赤裸裸摆在陆野面前。他沉默良久，转头看向身后沉睡的村落，又望向四方广袤的大地。他守得住一座青川乡，可天下之大，类似的灾地数不胜数，他一人之力，终究太过渺小。
    “地底的浊气，真的没办法彻底清除吗？”陆野问道。
    “根基在地脉深处，连接着虚空裂隙，凭你我如今的力量，只能镇压，无法根除。”楚珩低头看向脚下土层，“我方才推演地脉走势，发现此地浊息并非原地滞留，而是顺着地脉一路向北蔓延，最终指向北境的镇渊城。那是人族镇守虚空裂隙的第一道边关，如今恐怕已是危在旦夕。”
    北境镇渊城。陆野听过这座城池的名号，那是玄洲最北端的重镇，常年驻守大军，抵御域外凶险，只是往日距离遥远，他从未涉足。如今听闻那里已是危机重重，少年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既然北境告急，那我们便北上。”陆野挺直身躯，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青川乡暂时安稳，可天下苍生还在受难。我无门无派，一身修为不求长生，只求护得住眼前之人、守得住世间烟火。你要追查祸源，我便与你同行，能多挡一分凶险，便能多救下一批人。”
    从最初的理念相悖、针锋相对，到今夜并肩御敌、共见危机，二人之间的隔阂早已烟消云散。陌路相逢的两个人，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灾劫，因为一份守护苍生的本心，决定结伴踏上前路未卜的征途。
    楚珩看着身旁意气风发的少年，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暖意。独行多年，一路所见多是明哲保身之辈，像陆野这般出身俗世、心怀万民的少年，实在难得。他孤身背负着宗门遗愿与灭世隐患前行，如今有一人同行，漫长前路，似乎也不再那般孤寂。
    “好。”楚珩应声，“休整一夜，明日清晨，即刻动身北上。”
    夜色渐深，青川乡重归宁静。结界依旧悬浮在村落上空，默默镇守一方安宁。两道身影立于村口，望着北方沉沉夜色，前路烽火连天，危机四伏，可二人心中再无迟疑。
    零星浊患只是序幕，万古浩劫已然拉开帷幕。两道身影结伴而行的脚步，就此踏上了奔赴乱世、直面黑暗的道路。他们尚且不知，这场同行，会在未来汇聚起更多背负六道本源的同伴，也不知从踏出青川乡的这一刻起，所有人的命运，便早已和那场以身殉道、全员归墟的宿命，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天地寂寂，夜风长鸣，北境的战火，正在远方静静等待着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