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困生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751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他的身份,本就是组织里最高机密。
神代末年,世间仅存四大主神:北方玄武、南方炎阙、东方莽羽、西方炙天。
四神各自立国,便是如今的祗项、鼎辰、辟暨、戍擎四国。
初代国君皆是神裔,岁月流转,早已褪去神力,沦为凡人。
四神早年立下规训,四国江山由神裔世代承袭。每一代神君转世于其他凡人,皆会留存主神神识;而神守身为各国神宫之主,承纳大神遗留神力,镇守一方疆土。
千百年间,四国格局安稳未变。世间法术虽仍流传,可神君与神守一脉的神力,却在代代传承中日渐衰微。
直至两百年前,四国中央的万年神殿传出三句神谕:“神君已亡,人君代之,万神寂灭”。
流言自此四起,皆言凡人终将取代神裔,执掌天下。时局却并未如传言一般动荡。后来,第二十三代玄武神君出走泾阳,直至一年半以前,第二十七代玄武神君才重返祗项朝堂。
而这一代的玄武神君与神守,皆出身南方鼎辰国。覃子颜与师父颜御珩,更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无人知晓,覃子颜实则是鼎辰国安插在泾阳、潜伏于锦煦帝身侧的细作。
年奕璇引着子颜走入神庙内廷,抬手指向殿中供奉的炎阙神像。“神守大人请看,这才是我们真正供奉的大神。”
对方如此直白摊开底牌,子颜心中巨震。炎阙神宫在盐州暗中布下这般局势,究竟图谋何物?
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故作一脸疑惑,出言反问。
“我怎会知晓你口中那位陛下的心思?再者严主事,此处乃是玄武神庙,为何殿中不供奉玄武主神,反倒立着炎阙神像?”
“神守大人又何必明知故问。”年奕璇淡淡一笑,“起初我只当盐州诸事与你无关,听闻玄武神守亲临,我等难免心生戒备。直到蚁雀那边传来消息,说你是自己人,我这才放下顾虑。不知神守此番驾临,究竟意欲何为?”
年奕璇出身盐州顶级盐商世家,其母更是鼎辰国大将军邱府后人。鼎辰向来重门第出身,她全程以“你”相称,全无半分敬语,显然是轻视子颜出身于鼎辰南地。
更令子颜惊疑不定的是,究竟是谁泄露了他的绝密身份?
蚁雀组织之内,唯有东熙湖与里棋臻知晓他的真实来历,身边也仅有三师兄遥宁子是亲信。
东熙湖贪图盐州财路,与年奕璇有所交集尚且合理,但以他的性情,断不会将这般要命的机密外泄。
心念一转,子颜豁然想通。
炎阙神君必定在盐州谋划惊天大事,如今时机将近,对方这般试探、通风报信,目的只有一个。勒令他不得插手盐州的龌龊勾当。
子颜话锋一转,眼底藏着几分似真似假的懵懂,暗中亦在试探。
“莫非主事查到了线索,想借我神守的身份行事?说来也可怜,此番遭难的孩童,大多皆是鼎辰子民。你若有难处,大可直言相告,不必刻意隐瞒。”
年奕璇脸上露出几分尴尬:“陛下并未命你插手此事。我在此办事,兰虞那边也全然放心,你便不必多管了。”
“此话何意?”子颜语气一沉,眼底懵懂尽数褪去,只剩锐利锋芒,步步紧逼,“无论是泾阳的差事,还是与兰虞的牵扯,我总得有个说法!”
“听闻神守在泾阳深得帝王恩宠,又有何难交代之处?”年奕璇被追问得不耐,终究松了口,“盐州鼎辰孩童屡遭横祸,追根溯源,皆是当年端木皇帝之过!”
她缓缓道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千年来,辟暨国盐路尽数汇集盐州,本地盐商也多为辟暨后裔。百年之前,盐州一户世家为救治重病子嗣,四处寻访偏方,最终求得辟暨国妖法。
此法需先向妖族献祭,再以孩童续命,当真将垂危之人从鬼门关救回。起初,这门邪术只在少数世家之间隐秘流传,碍于国法,无人敢声张。久而久之,众人发现此法不仅能疗治顽疾,更可延年益寿。贪利之徒禁不住**,暗中将秘法外泄,渐渐在盐州演变成一桩阴邪营生。
早年强掳孩童极易败露,直至鼎辰战败,端木皇帝将大批战俘流放至盐州做苦力,这群恶徒才算有了稳定的“货源”。
这门行当真正兴盛不过数十年,可四国不少权贵富商早已暗中牵涉其中。此事太过阴毒污秽,面对正直官员,他们向来刻意遮掩,滴水不漏。
陈又慎驻守盐州数十年,因其身为宰相之子,身份特殊,恶徒们一直心存忌惮,刻意将他蒙在鼓里。
待到锦煦帝登基,朝纲严明,法度趋紧,这桩恶行也曾短暂隐匿,不敢大肆妄为。
子颜了然,想来是后来这群人攀附上炎阙神宫,作为靠山,才敢再度横行无忌。有神宫庇护,想要避开京中春惜宫法师的查探,自然易如反掌。
年奕璇自身被邪灵附身十余载,连她自己都一无所知。一旦强行催动神法刺激,无人能预料她会彻底失控,化作何等凶煞异祟。
权衡之下,子颜只能暂且作罢。他压下满心疑虑,简单叮嘱了后日玄武神庙重归神宫大典的相关事宜,不再多言,匆匆告辞离开。
待坐入轿辇之中,方才强行压抑的心绪彻底翻涌,心口沉甸甸下坠,几乎喘不过气。
为了一己私欲,竟不惜葬送无数无辜稚童的性命。
子颜眸底寒冽彻骨,心底暗自发誓:此生,我绝不会原谅他。
转瞬,刺骨悲凉席卷而来,浓烈的愧疚涌上心头。
这般冤屈与苦难,本该由我一力承担。可他早已立下重誓,此生绝不再轻言轻生,更不能以自裁了结一切。
悲恸过后,万千心绪尽数凝作凛冽执念。不论幕后势力盘根错节,不论阴谋有多深沉诡谲,这里每一个作恶之人,我都绝不会放过。
院外,马飞仁肆无忌惮的狂言阵阵传来,字字刺耳。
“如今那位帝王倒是坐收渔利,吞了雷家全部钱财,正好拿去贴补他的心尖人!”
“经此一闹,往后再没人敢走兵部的门路了。昨日那伙人倒是有眼光,清楚我们与泾阳方面素有牵扯。只是户部势力,终究比不上枢密院李家。”
一旁下人连忙附和:“掌柜说得是!有兵部做靠山,旁人纵使胆大包天,也不敢肆意招惹。”
“哼,他们就是吃准了我们不敢报官。”马飞仁语气不耐,随即话锋一转,“对了,之前派去情逸馆探查的人,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情逸馆来历不简单,的确与盐州府衙有所勾连。传闻当年老国舅,便是在情逸馆买下了如今的陈府尹。”
话音未落,下人瞥见门口人影,当即厉声呵斥。
“你可算回来了!昨夜便派你前去探查,为何磨蹭至今?速速回话,可有查到线索?”
此刻的子颜,依旧化作昨日那名法师模样。他垂着眼,神态恭顺,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线压得低沉。
“启禀主人,属下潜入情逸馆潜伏许久,终于撞见前日引我们去往荒宅的那名法师,便一路悄悄尾随。”
“查到了什么?”马飞仁身子微微前倾,急切追问。
子颜抬眼,语气故作迟疑:“属下查到,那法师的行踪,竟去往了……”“莫非是……王家酱园?”
酱园密室深处,寒气森然。一排排黑釉陶坛整齐罗列,坛中盛放之物,竟是数百枚幼童之心。
子颜刚踏入密室,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咽喉,几乎当场作呕。
恶心之外,更深重的悲恸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体内玄武神力骤然躁动翻涌,一层冰蓝色光影缓缓萦绕周身。滔天怒火几乎要冲破他的克制,这是他此生从未有过的浓烈戾气。
密室上方,马飞仁带来的百余名打手,正与酱园驻守的邪仙师激烈斗法。术法光影交错,呼喝厮杀之声震彻整座院落。
这一刻,子颜第一次生出不顾一切的念头。他想直接催动玄武神力,将这群作恶累累的恶人尽数焚为飞灰,终结这场无尽的罪孽。
可他终究死死按捺住冲动,眼下万万不能打草惊蛇。
作者闲话:
命运的牢笼要囚禁他一辈子,即使打着神的名义
喜欢就收藏和评论,谢谢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