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爱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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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44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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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察觉,轮椅上的周舒,目光始终牢牢锁着叶葶渐行渐远的背影,心绪沉沉。
“走吧。”章辰笑着开口,“我们送班长回家。”
这时周舒忽然开口,轻声问道:“章辰,刚刚那位是你妈妈?”
南木垚微微一愣:“对啊,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
周舒闻言,当即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清亮又带着点嗔怪,莫名让南木垚心头一慌,瞬间闭紧了嘴。
下一秒,他抬手就给了身侧看热闹的章辰一记轻肘击。
章辰吃痛低呼:“啊!你干嘛?”
“问你话呢。”南木垚看向章辰。
章辰这才回过神,连忙应声:“哦对,她是这里的医生。”
“哦!”周舒低声应道。
章辰心思敏锐,瞬间捕捉到了异样。方才**看似无意打探周舒与自己的关系,现在周舒也看似随口问及母亲的身份,两人的互动处处透着刻意。他眸光微动,试探着开口:“你认识?”
周舒心头一紧,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刻意扯出一抹轻松的笑意:“哈,怎么突然这么问?”
“刚刚我妈特意问起你了。”章辰直言。
周舒指尖微蜷,轻声追问:“她……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随口问问。”
“嗯,那就好。”周舒低声应声。
章辰却不肯作罢,再次追问:“所以你们认识?”
周舒避无可避,只好淡淡解释:“说来凑巧,我之前做过一次她的病人。”
“啊?”章辰微微惊讶,眼底满是不解,“我妈是呼吸科的医生,你……没事吧?”
“没事,一点小问题。”周舒轻描淡写地带过。
…
南木垚和章辰对视一眼,心底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周舒平日里课业繁重,几乎没有纯粹放松玩乐的闲暇时光。
日常不是上课刷题、就是艺术练习,鲜少和家人外出游玩,却也无法随心所欲地闲逛。
如今伤势渐好,父母又不在身边,两人便想着,正好带他出来多走走、散散心。
可刚踏出医院大门,周舒的目光便骤然一凝。
门口马路边,赫然停着一辆他再熟悉不过的黑色奔驰E300。
果真下一瞬,车门打开,周琳与白富华一前一后下车,径直朝他们走来。
周舒对此毫无意外。
因为他的手机里,一直被装着定位器,自己的一举一动,从来都在家人的掌控之中。
他缓缓回头,看向身侧的南木垚,眼底带着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
南木垚看懂了他眼底的失落,放轻声音安慰:“没事,下次我约上肖宇和于淼,我们几个好好选个地方再一起去玩。”
“嗯。”周舒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周琳走上前,目光扫过两个少年,温和开口:“小南还有……”
“章辰,我叫章辰。”章辰主动报上名字。
“嗯,你们也在啊。”周琳面不改色。
“嗯,我陪章辰来找**妈,恰巧看到班长一个人就帮一下。”
一旁的白富华闻言看向轮椅上的周舒,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苛责,也是变相告诉妻子自己不知道儿子是一个人:“小舒你一个人吗?你昨晚不是告诉我有小南陪你复诊,我才同意你过来的。”
周舒垂着眼帘,语气平淡:“一开始是约好了,今天早上我想着自己可以,就没让他特意跑一趟。”
“嗯。”周琳淡淡应声,看不出情绪,“检查都做完了?”
她的语气、神态,都和往日争执之前别无二致,冷淡平和却又能让人感觉到周身布满冰碴。
仿佛一个多月的冷战沉默、所有的隔阂与矛盾,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做完了。”周舒低声应答。
“那我们回家。”周琳话音落下,又看向身侧两人,温和邀约,“小南、章辰,一起到家里面坐坐吧。”
南木垚微微欠身,礼貌婉拒:“下次吧阿姨,我们今天还有点事。”
“行。”周琳也不勉强,“那你们要去哪,我们开车送你们一程。”
章辰站在一旁,始终保持沉默,不贸然接话,毕竟他可不是这场戏的主角,自然没有选择接受或拒绝的权利。
南木垚一时也有些无措,下意识转头看向周舒,等着他的示意。
周舒轻轻开口:“走吧,车子刚好坐得下。”
几人依次上车,周舒坐好后,周琳坐在副驾神色平静。白富华出于职责所在俯身想去收拾门口的轮椅,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南木垚近乎本能地上前,弯腰、折叠、收纳,动作熟练用心,小心翼翼地将轮椅搬进后备箱摆放整齐。
白富华伸出的手骤然落空,只好收回动作,转身坐回主驾驶位。
刚关上车门,周琳略带疑惑的声音便缓缓响起:“怎么这么快?”
白富华低声解释:“小南在收拾轮椅,我插不上手。”
周琳眉心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满的说教:“啧,这些事怎么能让一个小孩子来做。”
南木垚刚坐回车上,恰好听见这句话,微微疑惑:“怎么了?”
“没事。”白富华连忙打圆场。
周舒却忽然开口,声音清淡却直白,一语戳破:“你帮我收轮椅,他们觉得这不是该你做的。”
“没关系的阿姨,就是顺手的小事,不麻烦。”南木垚连忙轻声安抚。
一路返程,车内气氛格外微妙。
周舒依旧像以往那样靠着车窗,全程沉默不语,眼眸沉沉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反观南木垚,倒是一直陪着周琳、白富华闲聊,气氛还算融洽。
后座的章辰悄悄拿出手机,戳了戳南木垚,示意他看手机。
【周舒好像不太开心,是不是你话太多了,让他被冷落了?】
南木垚低头看完消息,悄悄回复。
【我也发现了,可我刚刚没说话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会不会是因为他爸妈。】
【不管怎么样,你多主动带带他说话。反正我跟他爸妈是没什么话聊的,他们也不是太愿意搭理我的样子。】
两人收起手机,南木垚不再闲聊,转头看向身侧沉默的少年,直接开口打破安静:“班长,怎么这么沉默?”
周舒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愣了一下,略显尴尬地扯了扯唇角:“有吗?”
一旁的周琳顺势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们家小舒就是这样,小时候明明话很多,越长大反倒越沉默。放假在家,也很少跟我们聊天说话。”
周舒垂着眼,心底满是无奈与委屈。
他何尝不想沟通,何尝不想和家人好好谈心?可他们从来没有给过他半点机会。
周琳给他安排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几乎全年无休,连喘息的空隙都极少。
一周仅有一两天的夜晚是相对清闲的日子,可每当他鼓起勇气想和父母倾诉谈心时,要么是母亲忙于工作,不容打扰;要么是父亲忙着家务,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无心倾听。
偶尔他主动上前帮忙做家务,换来的也只有一句冰冷的“这不是你该干的事,回房间学习去”。
一家人安安稳稳坐在一起相处的时光寥寥无几,又何来闲聊谈心的机会?
南木垚看着周舒落寞的侧脸,心底了然,委婉地替他开口解围:“其实班长不是不爱说话,只是不擅长主动开口。如果有人主动和他聊,他话也挺多的。”
一旁的章辰、还有当事人周舒,闻言同时怔住,眼底满是错愕,清清楚楚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谎。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很快抵达春风小区——章辰家的楼下。
白富华按照地址停稳车辆。
章辰推开车门,笑着邀约:“叔叔、阿姨、班长,时间还早,要不要上楼坐会儿,吃完晚饭再走?”
“不了。”周琳微微摇头,温和回绝,“家里还有不少行李要整理,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章辰点点头。
南木垚站在车外,望着车窗内的周舒,唇瓣微动,欲言又止。
“怎么了?”周舒看向他,主动问起。
“那个,到家跟我说一声,报个平安。”南木垚认真叮嘱。
周舒微微一愣,随口道:“不用了吧,我又不是一个人回去。”
一旁的周琳却开口附和:“同学这么关心你,让你发就发。”
“知道了。”周舒轻轻应声。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小区,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两个少年转身,并肩走进单元楼。
花园草地的石板路上,章辰忽然目光直白笃定的看着眼前的南木垚:“三土,你是不是喜欢班长?”
这句话猝不及防,南木垚脚步骤然一顿,身形猛地僵住。
章辰见状,也立刻停下脚步,连忙摆手安抚:“你放心,我绝对不说出去,绝对保密。”
“什么保密?什么喜欢?!”
南木垚瞬间慌乱,语气带着几分失态的急切,连连否认:“我?喜欢?他?怎么可能?我怎么喜欢他?…怎么可能!”
章辰一句简单的询问,瞬间在他心底掀起千层巨浪,心绪翻涌不止。
“好好好,我就问问,你别激动。”章辰连忙安抚。
可正是他这过激的反应、反复的否认,反而让章辰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既然不是,那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事事都护着他、照顾他?”章辰追问不休。
“我们是朋友啊!朋友受伤生病,互相照顾不是很正常吗?”南木垚定了定神,强行稳住情绪。
“朋友?”章辰挑眉质疑,“什么时候就成朋友?你俩之前不是水火不容,针锋相对的吗?”
“就运动会那段时间。”
章辰压根不信,一语戳破他的谎言:“是吗?可我怎么记得当时你们约定的是,运动会结束后,你们桥归桥、路归路,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南木垚眼神闪躲,含糊道:“你记错了吧。”
“三土。”章辰语气认真,盯着他不肯让步。
僵持片刻,南木垚终究败下阵来,低声妥协:“行,我说实话。”
章辰眼底瞬间亮起微光,满心以为他终于要承认心意。
可下一秒,南木垚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无奈:“我就是觉得班长太可怜了,所以想着,能多照顾他一点,就多照顾一点。”
章辰微微一怔:“因为他爸妈?”
“嗯。”
南木垚垂着眼帘,眸色微微泛红,嗓音放得很轻:“文艺汇演那天晚上,我回学校拿手机,刚好撞见他和他爸妈因为当晚的舞台失误吵架,吵得很凶,最后他跳湖自杀了。”
“他爸妈一开始知道他有轻生的念头,根本没放在心上、也不管不顾,直到他真跳下去了,他爸爸才慌慌张张的跳下去救人。”
“甚至**妈亲口说了一句:让他去…”
南木垚抿紧唇角,喉结滚动,始终无法将那个字说出口。
章辰眉头紧紧拧起,心底满是震惊与酸涩。
他一直以为,那个在班里从容淡然、不卑不亢、待人温和、永远心思细腻的班长,一直被好好爱着、安稳长大。却不想,他背后藏着这样压抑难熬的过往。
“所以……他说之前是我妈妈的病人,就是那天?”章辰低声问道。
“大概率是了。”
“那段时间学校里传的晚上听见学校回荡着恐怕的哭声,我和肖宇聊起你出言阻止,也是他。”
“嗯。”
章辰重重叹了口气,满心唏嘘,却无可奈何。
“我和肖宇之前还一直以为,你是喜欢他才对他这么特殊。”
“怎么可能?”南木垚无奈摇头。
这下,章辰才彻底打消疑虑,相信了他的说法。
“对了,我打电话把肖宇叫过来。”
“不用了。”章辰拦住他,“他疆城那边的叔叔过来找他了,应该没空。”
两人都清楚肖宇的家世,疆城排名前五的富商,他的要唤作叔叔,且个个都格外宠溺肖宇。
南木垚随口一问:“这次来的人多吗?”
“好像就他亲叔叔肖喻博,还有裴肆总吧。”
听到这个名字,南木垚瞬间满脸错愕:“裴肆总都来了?”
裴肆是疆城首富,产业链覆盖全国乃至海外,在疆城的地位也是说一不二的存在,谁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唤一声裴肆总。
这不免让南木垚怀疑:“那是出多大事了?不会是肖宇被着我们触碰法律红线了吧?”
“别乱说,怎么可能。”章辰无奈笑了笑,“我对肖宇的人品还是有百分百绝对自信的。”
“哎呀,我就随口开个玩笑。”南木垚连忙解释,“我肯定也是无条件信他的。”
两人说说笑笑回到家门口,刚推门进屋,就隐约听见肖宇卧室传来清晰的动静。
章辰的母亲还在医院值守,父亲极少进他的房间,更不会在无人的时候随意逗留。
两人瞬间警惕起来,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几分紧张。
章辰弯腰拿起门口鞋柜上的快递小刀,南木垚随手抄起桌边的烟灰缸,紧紧握在手里。
两人双双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步步朝着卧室靠近。
章辰攥紧门把手,在心里默数三下,猛地推门而入!
预想中的陌生人与意外通通没有出现。
映入眼帘只有肖宇懒懒侧躺在床上,姿态恣意散漫,手里捏着一包零食,面前架着的平板正播放着热播综艺,惬意又松弛。
听见开门动静,肖宇回头看来,对上两人全副戒备、如同抓贼一般的架势,满脸疑惑:“你们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