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医院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44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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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木垚眸光微动,轻声追问:“所以……你更喜欢以前的我?”
    “不是。”周舒回答得极快,生怕慢一秒就会让他误会,随即坦诚补充,“但我十分确定我也不喜欢现在这样小心翼翼、束手束脚的你。”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南木垚抬眸,直直望着他,眼底满是认真。
    “这不是重点。”周舒避开这个问题,提醒道,“我只是想让你恢复正常的样子。而且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现在运动会早就结束了。”
    “我知道。”南木垚垂眸看着地面,指尖轻轻攥紧,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可叔叔拜托过我,让我好好照顾你。既然我答应了,就一定要信守承诺。你放心,等你的腿痊愈,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打扰你。”
    “保证?”周舒看向他。
    “嗯,我保证。”南木垚重重点头。
    从这天起,南木垚仿佛彻底换了一种模样。
    他对周舒的照料细致入微、面面俱到,在学校的日子里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
    大到每日去医务室换药、往返教学楼,小到三餐饮水、课间如厕,事事贴心包揽。
    周舒说不清南木垚对自己这份无微不至的照料是否掺杂别样的情愫,但不得不承认,南木垚待他的细致周全,已然堪比日日相伴的父亲。
    平日里少年依旧会偶尔顽劣嘴贫、惹人无奈,可私底下,他对周舒情绪与内心的体察、默默的偏爱与呵护,早已远超身边所有亲人。
    就连今年跨年,南木垚也主动带周舒融入了自己的朋友圈,几个人热热闹闹,一同在南木垚家里度过了跨年夜。
    美中不足的是相处中周舒没有完全放开,和城区禁烟花爆竹周舒的脚伤未愈不方便去郊外,所以没看到烟花。
    可他很满足,因为往年这天的家里和平时无异,只是这样简单热闹的氛围都没有。
    时光悄然流转,距离受伤已然过去许久。
    某日课间,南木垚犹豫良久,终于轻声开口:“你这周末拆石膏?”
    “嗯。”周舒淡淡应声。
    “我……”
    “不用。”周舒不等他说完,便径直打断。
    南木垚瞬间噎住,轻嗤一声,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别扭:“哼,不用…我话都没说完,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你无非就是想陪我去医院。”周舒了然抬眸,语气笃定,“不用你开口,我也能猜到。”
    心思被彻底看穿,南木垚脸上有些挂不住,刻意嘴硬否认:“才不是!我想说的是,周一我给你带你喜欢的面包。”
    “好啊。”周舒坦然应下。
    “嗯。”南木垚目视前方,故作淡定地点头,不敢直视周舒的眼睛,却忍不住用余光悄悄打量他的神色,暗自揣测他的心思。
    日子一晃,又过了数日。
    放学回家的路上,白富华轻声叮嘱周舒:“你妈妈明天就回来了。等她回来,你好好哄哄她,别再跟她闹脾气、惹她生气了。”
    从周琳外出出差至今,一月有余。
    这一个月里,远在外地的周琳从未给周舒打过一通电话。
    家中监控里,她与白富华的对话寥寥无几,更是从头到尾绝口不提周舒,仿佛这个儿子从未存在一般,冷漠又疏离。
    “她什么时候到?”周舒轻声问。
    “对了,她本来打算自己开车回来的,刚刚跟我说车子爆胎了,送去检修保养了。”白富华回道,“让我明天一早就去接她,要不你跟我一起?”
    周舒微微垂眸,语气平静:“爸爸,你忘了?我明天要去医院拆石膏。”
    “没忘没忘。”白富华连忙道,“怎么会忘呢!拆石膏不急一时,等我接完你妈妈回来再陪你去,来回也就两三个小时,不耽误事。”
    “不用了。”周舒轻轻摇头,“刚好南木垚说要陪我去,就不麻烦你们了。”
    “那也行。”白富华没有强求。
    坐在后座的周舒透过后视镜,看着父亲温和的眉眼,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释然。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白富华便早早出门,奔赴邻城接人。
    周舒起身走出卧室,一眼看到门板上贴着一张便签,是父亲的字迹:早餐在桌上,午饭做好放冰箱,记得加热再吃。
    左腿膝盖的伤势恢复得极好,除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没有落下任何后遗症。周舒扶着楼梯栏杆,小心翼翼一蹦一跳地缓缓下楼。
    刚走到客厅,一道熟悉又让他倍感陌生的温柔嗓音骤然响起:“小舒。”
    周舒脚步一顿,眼底满是错愕:“妈妈?”
    僵持了一个月沉默的矛盾,最终由周琳先打破僵局。
    “你这样跳着下楼太危险了,容易再次摔伤。”周琳的语气似乎带着几分担忧,“你爸爸呢?”
    “他一早就出门去接你了。”周舒轻声回应。
    “好吧。”周琳温柔叮嘱,“那你乖乖在家等着,注意安全,我先收拾东西。”
    简单一句关心,周舒鼻尖却是骤然一酸,声音几不可察地带上了哽咽:“嗯。”
    他转身走进厨房,借着打开冰箱避开所有监控,快速抬手擦掉了眼角悄然滑落的湿意。
    他对母亲的感情,向来复杂矛盾。
    爱与恨交织缠绕,两者都刻骨铭心的存在着。
    甚至多数时候是恨的,可骨肉相连,血脉亲情与生俱来,只要周琳稍稍低头、展露一丝温柔与关心,他所有的倔强与防备,便会瞬间土崩瓦解,心底轻易被填满充足。
    在外人面前,周舒向来吃软不吃硬、傲骨从不低头。可唯独面对周琳,吃软不吃硬也得吃,再硬的脾气、再深的委屈,最后也只能含泪咽下,默默妥协。
    午后,安静的家里只剩周舒一人。
    他的身旁并没有像事先对白富华说的那样,有南木垚前来陪同,而是独自出门,去往了医院。
    港宜市第一人民医院大厅,人来人往。
    周舒挂好号,望着眼前唯一通往二楼诊室的扶梯,静静伫立沉默片刻,只得撑着身子,准备从轮椅上起身。
    就在这时,一双温热有力的手突然扶住了他的手臂,熟悉的少年声线在耳畔响起,温柔稳妥:“我扶你!”
    周舒浑身一震,眼底满是惊愕,骤然转头望去。
    ——南木垚。
    周舒此刻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没想到对方竟也能一眼认出。
    南木垚望着眼前的人,眼底带着几分惊喜和不确定,轻声问道:“班长?…是你吗?是吧!”
    “是我。”
    “真的是你?”得到确认后的南木垚依旧有些意外。
    周舒也满心诧异。
    南木垚从未打听过周舒的复诊医院,更不知道他的具体就诊时间。
    今日只是陪着章辰来医院找一趟他的母亲,刚进大厅,看到扶梯口有行动不便的病人需要搀扶,便下意识上前帮忙,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周舒。
    心底一阵难以言喻的窃喜悄然蔓延,南木垚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今天来了,若是错过,他定然会满心遗憾。
    毕竟,最开始章辰约他过来时,他本是打算推脱的。
    这一刻,他不得不由衷感慨,缘分当真妙不可言。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跟踪你!”南木垚连忙开口澄清,还认真调整出标准的发誓手势,太过认真的模样带着几分笨拙的可爱。
    只是他一时忘情,忘了自己正撑着周舒的身子。
    抬手的瞬间,支撑力骤然撤离,周舒身子一歪,险些直接摔倒。
    “对不起对不起!”南木垚瞬间回神,连忙重新稳稳扶住他,满心慌乱。
    周舒无奈看他:“要么就好好扶着别松手,要么就干脆放手开,别半扶半放。”
    “扶扶扶,我扶!”南木垚连连应声,稳稳固定住手臂,不敢再有分毫松懈。
    他看着孤身一人的周舒,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心疼:“怎么就你一个人?叔叔呢?不是说他陪你来的吗?”
    “他临时有事,出门了。”周舒淡淡解释。
    “你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南木垚追问。
    “我为什么要给你发消息?”
    “你之前不让我陪你,不就是因为有叔叔陪着吗?”南木垚理直气壮,语气真挚,“现在叔叔临时没空,你身边没人照顾,理所应当该找我啊!”
    周舒微微一顿,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玩味笑意:“嗯~有道理,只是…你什么时候说过要陪我来医院了?”
    南木垚语塞一瞬,随即执拗开口:“反正在学校就是我天天照顾你,出了学校,你没人照顾,就该找我。”
    一旁全程被无视的章辰终于忍不住开口哀嚎:“喂,你俩能不能稍微尊重我一下?我也是人啊!”
    两人的世界太过专注紧密,全然将一旁的他自动屏蔽。
    南木垚转头看向他,一脸茫然:“你怎么还在这?”
    章辰满脸问号,瞬间心碎一地。
    他简直不敢相信,三十六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无情的话。他无奈苦笑:“那我应该……?”
    “你不是来找阿姨的吗?快去忙你的吧。”南木垚随口催促,一心只惦记着身边的周舒。
    “我多余了呗,行行行,我这就走行了吧!”章辰彻底无奈,摆摆手转身离开,主动给二人腾出空间。
    不等周舒再说什么,南木垚俯身,直接弯腰打横将他稳稳抱起。
    突如其来的腾空感让周舒心头一惊,连忙抬手抵着他的肩膀:“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南木垚仿若未闻,故作耳聋,脚步稳稳向前,抱着人径直走向扶梯。
    狭长的诊室外走廊一片安静,清冷的白光落在地面,只剩南木垚独自伫立等候。
    漫长的半小时悄然流逝,诊室的门终于被推开,医生扶着步履仍有些滞涩的周舒缓缓走了出来。
    南木垚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接住周舒微凉的手,将人轻轻扶住。
    两道清亮的嗓音同时响起,重叠在一起:“谢谢!”
    医生闻言笑了笑,眼神带着几分了然,语气意味深长:“不客气……你这位朋友,对你倒是格外上心。”
    话音落下,医生转身离去。
    走廊里瞬间陷入静谧,周舒与南木垚四目相对,两两无言,各怀心思。
    周舒心头细碎的疑惑层层冒了出来,周周舒:(上心?一句道谢而已医生从哪看出来的?)
    南木垚:(朋友?他亲口跟医生说我是他朋友的吗?)
    思绪纷乱间,周舒目光微垂,忽然瞥见南木垚膝盖处沾着一片浅浅的灰尘,看着格外显眼。
    周舒下意识弯腰抬手,轻轻替他拍去膝上的灰尘,轻声发问:“你刚刚去哪了,裤子弄得这么脏?”
    南木垚心底微微一慌。
    因为诊室的门上没有窗口,所以方才他蹲在诊室门外,贴着门缝悄悄往里张望,半跪在地、狼狈俯身的模样,是万万不能让周舒知道的。
    他迅速移开思绪,伸手接过周舒手里的检查报告单,刻意避开方才的问题,低声追问:“恢复得怎么样?”
    周舒抬眸,眉眼浅淡:“报告单上不都写着?骨质恢复达标,愈合情况良好。”
    “那就好。”南木垚松了口气,拿出手机,“我给章辰打个电话,我送你回去。”
    “不用打了。”周舒微微偏头,望向大厅的方向,“我看到他们了。”
    “他们?”
    南木垚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向医院一楼大厅。
    只见章辰正站在不远处朝他们挥手,而他的身侧,立着一位气质温婉端庄的女人——是章辰的母亲,叶葶。
    周舒望向那道并不陌生的身影,微微颔首示意,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格外酸涩的笑意。
    叶葶身为周舒的主治医师,对他上次入院的大致缘由心知肚明,也亲眼见过他当时狼狈憔悴的模样。
    偏偏她恰好是周舒同班同学的母亲,这份交集让两人之间的氛围格外微妙。
    叶葶仰头看着二楼的两人,随口向身侧的章辰问道:“小南身边那位是?”
    “我们班的班长,周舒。”章辰如实回答。
    叶葶眼底掠过一丝探究,轻声追问:“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还好,平时不算深交。”章辰顿了顿,如实说道,“不过最近他和三土走挺近的,他受伤了三土也一直很照顾他。”
    叶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抬步:“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三土他们马上下来了,您不等着打个招呼再走吗?”
    “经常能见到,不差这一次。”叶葶语气随意,脚步未停。
    这不过是叶葶的托词。她若真的公务繁忙,方才便不会驻足闲聊、细细打探,她只是看出了周舒眼底的疏离与窘迫,知晓当下情形对方并不想与自己碰面,才顺势转身离开。
    这边,南木垚小心翼翼扶着周舒走到一楼,将他稳稳安置在轮椅上。
    动作自然熟稔地接过周舒的手机和随身物品,一一收进包里,轻轻放在周舒的腿上,细心妥帖。
    章辰快步走上前来,看向轮椅上的周舒:“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恢复情况还好吗?”
    “恢复得不错。”南木垚代为作答,语气稳妥,“还在康复期,可以慢慢做循序渐进的康复训练,但是不能剧烈运动,记得定期复查就行。”
    章辰闻言,挑了挑眉,只笑不语,眼底藏着几分玩味。
    南木垚被他看得莫名:“你笑什么?”
    “没什么。”章辰轻轻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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