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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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44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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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嗯……就是……”
南木垚支支吾吾了半天,喉咙滚了又滚,断断续续的语气格外别扭。
周舒被他磨得无奈,抬眼瞥他,语调带着点惯有的慵懒不耐:“你要哼哼到什么时候?有话就说,有屁给我憋回去。”
被他一催,南木垚瞬间破功,语速陡然变快,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他:“你换眼镜了!很好看……不是说之前的不好看,之前的也很好看,但是现在这一副,更好看一点。”
他攥了攥手心,紧张得指尖发僵。
周舒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问你,”南木垚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你去医院了吗?”
这话问得突兀,周舒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眉心浅浅蹙起几道淡纹,眸底盛满不解:“去了,怎么了?”
“没事吧?”南木垚立刻追问,语气里藏不住的担忧。
“没事啊!”周舒淡淡回应。
“嗯,哦!那就好。”南木垚悄悄放下悬着的心,低声应了一句。
下一瞬,微凉的指尖突然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
南木垚被迫偏过头,猝不及防撞进周舒深邃的眼眸里。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缀满细碎的疑惑,直直落在他慌乱的脸上。
“不是,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周舒盯着他闪躲的眼神,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说话吞吞吐吐、扭扭捏捏的。”
南木垚心跳骤然乱了节拍,眼神飘忽,手足无措地又问了一遍:“有、有吗?”
周舒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凝望着他,沉默的注视自带压迫感。
南木垚的慌张瞬间无处遁形,耳尖悄悄泛红,慌乱地移开视线,硬生生岔开了话题,答非所问:“那个叔叔让我照顾你,你之后有什么事,随时喊我就行。”
“哦。”周舒淡淡应下。
这声平静的应答让南木垚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抹意外。
他本以为,按照周舒以往的性子,定会干脆利落地拒绝他的主动靠近,没想到这次竟没有半分推脱。
……
历史课堂上。
讲台上,老师拿着整理好的课件,出声提醒:“同学们,这是考试的必考知识点,大家抓紧时间记下来。”
周遭响起此起彼伏的笔尖摩挲声,南木垚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周舒缠着厚厚纱布的右手上,眉头微蹙,主动开口:“我帮你记吧。”
周舒视线扫过屏幕,语气随意:“不用怎么麻烦,拍张照留存不就好了。”
“之后整理复盘太麻烦了,”南木垚不肯作罢,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还是我帮你记下来稳妥,我的笔记整理得很清晰,一目了然,你之后翻看也方便。”
不等周舒再次拒绝,他便轻轻拿过桌上周舒的笔记本,顺势摊开。
扉页之下,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并没有枯燥堆砌,而是被各式各样软萌的卡通小人物,以对话的方式串联起来,生动又有趣。
南木垚看着那些可爱的手绘图案,眼底不自觉漾开笑意,心头软软的。
他学着周舒的画风,提笔在空白处认认真真记录起知识点,一笔一画格外用心。
这异样的举动落入周舒眼底,他微微侧身,淡淡开口:“你干什么?”
“帮你做笔记啊。”南木垚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你平时不就是这么记的吗?”
“记知识点就够了。”周舒无奈出声,“这些小卡通画我几秒钟就能画完,不值一提。你现在要同时记两个人的笔记,哪有多余时间画画?没必要这么麻烦。”
“我画的也很快的,不耽误。”南木垚抬眸,眼底带着几分倔强,“我平时上课也经常在课本上随手画画。”
“真的没必要。”周舒再次劝阻。
南木垚以为他不信自己的速度,当即俯身,将桌肚里各科课本一一拿出,整齐摊在周舒面前,“不信你看。”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上课呢,别折腾了,赶紧记。”周舒看着他笨拙较真的模样,十分无奈,终究没有再反驳。
有了南木垚全权代劳,周舒彻底清闲下来,安心当了甩手掌柜。
他随手翻开南木垚摊在桌上的课本,目光扫过纸面的瞬间,原本散漫的脊背骤然挺直,眼底漫上几分诧异。
纸页之上,一幅幅精准细腻的人体模型、器官结构图跃然纸上,线条利落,比例精准。
就连从小学习画画、有着十三年专业功底的他,看了都忍不住暗自赞叹,心生几分认可。
下课之后,周舒翻开刚刚记好的笔记。
南木垚照着他的风格画的卡通小人,形态规整、线条干净,确实画得极好。
可两相比较便能看出差距——南木垚的画工整漂亮,却少了几分灵动的气韵,像是刻板的照葫芦画瓢;而周舒笔下的图案,藏着经年累月的热爱与随性,自带鲜活的灵魂。
周舒眉梢轻轻一挑,心底默默暗道:(他果然还是更适合画这些精准规整的人体结构图。)
因不想添麻烦周舒整整一上午都闷在教室里,终于打算趁着午饭时间出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他刚微微挪动身子,身旁的南木垚便像瞬间警觉的猎豹,猛地站起身,眼神紧张地盯着他:“你要干什么?”
“去食堂吃饭啊,干嘛!”周舒语气平淡,被他过度紧张的模样弄得有些无奈。
“这个点食堂人最多,挤得很。”南木垚快步上前拦住他,语气恳切,“你现在行动不方便,坐着轮椅过去…怕是要堵得水泄不通。”
周舒抬眸看他,语调带着几分淡淡的调侃:“那按你的意思,我该什么时候去?等所有人吃完,再去捡别人剩下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南木垚连忙摆手,急得有些手足无措。
“那就让开,挡路了。”周舒微微侧身,作势要走。
“我陪你一起去。”南木垚当即笃定开口,寸步不让。
“不用。”周舒干脆拒绝。
可话音未落,南木垚已经转头朝前排不远处喊道:“章辰,肖霄,走了!”
他全然无视周舒的拒绝,兴冲冲就要往外走。周舒腿脚不便,仅凭口舌阻拦,根本奈何不了他,只能任由他安排。
南木垚说得半点不假。
正当饭点的食堂人山人海,人流拥挤得几乎没有落脚之地,随处都是往来穿梭的学生,推着轮椅进来确实格外不便。
“你在这边等着,别乱动,我去排队打饭。”南木垚安顿好他,叮嘱道。
“我自己可以——”
“你挑食吗?”南木垚打断他的话,语速极快。
“不挑,谢谢…但是我对辣椒过敏……”
周舒的话还没说完,南木垚已经转身挤进了人群里,身影很快被人流淹没。
过了很久,三人端着餐盘折返,却发现周舒身侧多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这位是?”南木垚微微蹙眉,出声询问。
“我朋友,陆梓俞。”周舒介绍道。
陆梓俞礼貌地微微颔首,眉眼温润,气质斯文,那份温柔妥帖的神态,竟和周舒的母亲周琳有几分相似,不知情的人见了,怕是要误以为他才是周家的孩子。
随后,周舒侧头对着陆梓俞,淡淡介绍身侧三人:“这是我同桌和朋友们。”
简单一句介绍,却用了两种称谓。
南木垚听在耳里,心底瞬间泛起一阵细微的酸涩,悄悄压下翻涌的失落,默默将打好饭的餐盘递到周舒面前:“你的饭。”
“他对辣椒过敏。”陆梓俞伸手轻轻抵住餐盘,及时提醒。
南木垚一愣,立刻面露愧疚:“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周舒出声解围,语气淡然,转头便对陆梓俞略显责备的说“你干嘛,是我刚才没来得及跟他说清楚。”
南木垚看着餐盘里的辣椒炒肉,“那这道肉你也吃不了吧?”
“嗯,没关系。”周舒不甚在意。
话音刚落,南木垚直接伸手端过周舒的餐盘,二话不说,将里面的辣椒炒肉全数拨到自己碗里,随即把自己餐盘里最爱的糖醋排骨,尽数夹给了周舒。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拒绝的细致体贴。
“谢谢。”周舒轻声道。
“是我的疏忽。”南木垚低声回应。
周舒转头看向一旁的陆梓俞,随口问道:“你吃了吗?”
“怎么,你要分我?”陆梓俞笑着打趣。
“没吃自己去打。”周舒随手掏出饭卡递过去,“喏,卡给你。”
“开玩笑的,我早就吃过了。”陆梓俞笑着摇头,随即收敛笑意,正色问道,“你怎么周末都没回来?反倒周一跑回来了。”
“还不是你受伤了故意瞒着我。”陆梓俞眼底带着几分嗔怪,“我昨晚知道消息,立马请了假,赶了今天最早的航班过来的。”
周舒微微挑眉:“顾小帅告诉你的?”
“嗯。”陆梓俞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我早就叮嘱过他,你有任何事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我。结果昨晚还是我主动问,他才说的。看来好处给多了,反倒靠不住。”
一旁的南木垚低着头,看似埋头大口扒着碗里的辣椒炒肉,像是在跟饭菜置气。
实则所有注意力都死死落在两人的对话上,一字不落地听着,心底思绪翻涌不停。
身边的肖霄和章霄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悄悄默契憋笑。
两人早已看穿一切,却很识趣地保持沉默,默默给好友留足了面子。
“我猜,阿姨肯定骂你了吧?”陆梓俞毫无顾忌,当着旁人的面直言不讳,“阿姨也是为了你好,她不让你参加的活动,你没必要硬着头皮对着干。现在好了,白白受伤受罪。”
直白的说教带着几分指责,瞬间扫空了周舒所有吃饭的兴致。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眼底温度淡了几分,语气平静却带着疏离:“陆梓俞,如果你是担心我、特意来看我,我很感谢,也很欢迎。但如果你是专程过来给我当”爹”说教的,那不好意思我不需要,你可以走。”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梓俞瞬间语塞,连忙解释。
“不然你刚刚那番话,意义在哪?”周舒反问。
“我……对不起。”陆梓俞眼底闪过一丝窘迫,低声妥协,“你不爱听,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周舒心底淡淡嗤笑:(每次都这么说,转头不也照旧不误,从来不会真正改正。)
他没再多言,转头看向还在默默吃饭的南木垚,出声唤道:“南木垚,吃完了吗?送我回教室。”
“哦哦!”南木垚瞬间回神,慌忙将嘴里的食物快速咽下,连忙起身,“吃、吃完了,走吧。章辰你俩帮我收拾下餐盘。”
“没问题。”二人齐声爽快应下。
见周舒准备离开,陆梓俞轻声开口:“既然这样,那我先回疆城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即便方才闹了不愉快,周舒依旧保留着对朋友的基本关心,叮嘱道,“到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好。”
走出喧闹的食堂,午后的风轻柔微凉。
南木垚推着轮椅,小心翼翼地放缓脚步,轻声询问:“时间还早,要不要我推你去操场转一圈透透气?”
“好。”周舒应声应允。
两人沿着林荫道缓缓慢行,周遭格外安静。
沉默片刻后,南木垚状似随意,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低声问道:“那个陆梓俞……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对啊。”周舒答得干脆。
“那你刚才还……?”南木垚迟疑着问出心底的疑惑。
周舒微微侧头看他:“凶他?”
南木垚轻轻点头:“嗯。”
“谁规定朋友直接不可以生气了?”
“我以为,因为是最好的朋友,所以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计较。”
“这可不是小事。”周舒语气坦然,眼底清明通透,“我更没有斤斤计较,朋友之间,也不是什么都要无条件忍让。他的行为言语让我不舒服了,那我凭什么要因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就忍气吞声、委屈自己呢!以便他下一次继续用同样的方式让我不舒服吗?”
“嗯,有道理。”南木垚低声应着,眼底悄然漾开一层藏不住的笑意。
他心底默默暗道:(原来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他也这样。)
沉默片刻,周舒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对了,他是外校的,怎么能随便进我们学校?”
“他小学和初中都是在这里读的。”周舒解释道,“学校的保安都认识他,进出自然方便。”
“哦,原来是这样。”南木垚恍然大悟。
“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先回教室吧。”周舒淡淡开口,“我自己可以…”
“不行。”南木垚立刻拒绝,语气坚定,“你等下还要去医务室换药,我必须陪着你。”
“不用。”
“为什么?”南木垚突然停下脚步,微微俯身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委屈不解,“明明说好的我照顾你,可今天你已经拒绝我好多次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满意吗?”
周舒骤然沉默下来。
看着眼前少年小心翼翼、拘谨忐忑的模样,他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细微的揪疼。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定定看着南木垚,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比起问我怎么了更应该问的是,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对我事事小心翼翼、步步迁就,根本不像平时的你,你这样不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