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肆无忌惮地洒满房间，毫不留情地扰乱床上之人的清梦。
    秦沐沐皱着眉，下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柔软蓬松的被子里，试图隔绝那恼人的光亮，含糊地咕哝道：“……又到第二天了？时间过得也太快了……”赖了片刻，终究是睡意全消。他认命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纹路发了会儿呆，才懒洋洋地起身。
    既然醒了，他便没再拖延，慢吞吞地洗漱完毕，换了身舒适的常服，踱向餐厅。刚踏进餐厅，他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主位旁——空荡荡的。夜岚竟然不在。这个认知让秦沐沐下意识地、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压力。
    他面上不露分毫，步履如常地走到主位坐下。这时，他才又注意到，连平日里总是活力满满、第一个跑来吃饭的金灿星也不见踪影。
    （都不在？）
    秦沐沐心下微动，待侍从们有条不紊地将早餐布好后，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可以暂时退下，只留下候在一旁的刘叔。
    “刘叔，”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主人的自然询问，“夜岚和灿星呢？怎么都没来用早餐？不会是忙忘了吧？”
    听到秦沐沐主动关心夜岚和表少爷，刘叔眼中掠过一丝欣慰的笑意，这位老管家微微躬身，声音温和而恭敬地回答道：“回殿下，先生今早公司有紧要事务需要处理，天未亮便出门了。他特意嘱咐老仆，今日定要照顾好殿下，满足您的一切需求，请您放心。”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金灿星的去向，“表少爷今日训练营有特殊的加训项目，也早早便出发了。”
    “殿下，早餐已按您的口味备齐，请您慢用。若还有其他需要，随时唤老仆即可，我就在不远处候着。”说完，刘叔便准备如往常一样，退到既能随时听候差遣、又不至于打扰主人用餐的角落里去。他近日观察细致，发觉失忆后的殿下似乎不喜身边有太多人围着，便特意调整了侍从们的规矩。
    “等等，刘叔！”见刘叔要走，秦沐沐连忙出声叫住。
    他看了看桌上琳琅满目、显然远超一人分量的早餐，又看看独自侍立、面容慈祥的老人，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带着点试探，小心翼翼地问道：“刘叔，你用过早餐了吗？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怪浪费的……要不，你陪我一起吃点儿？”
    刘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但随即被更深的恭谨取代。他微微欠身，语气得体却坚定地婉拒：“殿下仁慈，老仆心领了。只是这于礼不合。况且，老仆已用过早膳，实在不敢再叨扰殿下用餐。再次感谢殿下关怀。”他再次躬身，表达歉意。
    “……好吧，我知道了。那您去忙吧。”秦沐沐眼里的亮光黯了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他很快理解地点点头，声音依旧温和，没有勉强。
    刘叔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抹失落，心中某处柔软被轻轻触动，但他深知主仆之分与规矩的重要性，最终只是将那份复杂情绪压在心底，越发恭敬地行了一礼，悄然退至餐厅一隅的阴影中待命。
    一时间，偌大而华丽的餐厅里，只剩下秦沐沐一人对着满桌餐点，以及那无处不在、却又仿佛根本不存在的，隐匿于暗处的影一。
    秦沐沐安静地吃完早餐，接过刘叔适时奉上的清茶，捧在手心，借着氤氲的热气，思绪却飞快转动起来。
    （真是天助我也！夜岚和金灿星都不在，简直是绝佳的单独行动机会！）他心中暗喜，（正好可以借机出去逛逛，熟悉环境是其一，更重要的是，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由头，为将来去暗市做铺垫……至于影一那个“小尾巴”……）想到此处，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房间光线难以触及的几处角落，微微停顿。
    （偷偷摸摸避开他，反而更容易惹人生疑。不如……直接挑明？大大方方地出去，或许更能降低他的警惕性。）
    打定主意，秦沐沐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发出清脆的轻响。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影一，你在附近吗？出来见我。”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身影便如融入阴影的墨水重新凝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秦沐沐身前约三步远的位置。影一抱拳垂首，声音沉静无波：“殿下，属下在。不知您有何吩咐？”
    再次目睹这近乎鬼魅的现身方式，秦沐沐已不像最初那般震惊，心脏只是略微加快跳动便恢复如常。他端坐在主位上微微抬眼，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强硬：
    “我要出去逛街，影一。现在。”
    影一闻言，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他没有立刻应允，反而将头垂得更低，声音愈发恭敬，却带着明显的劝阻之意：
    “殿下，请您三思。先生特意嘱咐过，您头部撞伤未愈，需要静养，不宜外出奔波劳累。先生命我等务必确保您在此安心休养。不如……待您伤势痊愈之后，属下再陪同您外出，可好？”说完，他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姿态恭顺，却沉默而坚定地表达着拒绝，小心等待着秦沐沐的反应。
    影一的回答，完全印证了秦沐沐的猜测。
    （呵，什么侍卫，分明是个人形监控器！夜岚你个老狐狸，果然防着我呢。）他心中冷笑，但出门的决心丝毫未减。他知道，如果第一次明确提出的要求就被一个侍卫以“主人命令”为由挡回来，那以后他在这宅子里，在影一面前，将再无任何威信可言。
    “呵，”秦沐沐先是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随即，他猛地一拍桌面！
    “啪！”一声脆响，在空旷的餐厅里格外清晰。他倏地站起身，看向影一的脸上笼罩了一层寒霜，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皇子应有的、被冒犯的怒意：
    “夜岚吩咐你看住我？连我逛街这种小事，都需要得到他的首肯？！谁给他的胆子，竟敢限制本殿下的自由！”他刻意加重了“本殿下”三个字，试图用身份施压。
    面对秦沐沐的骤然发怒，影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姿态依旧保持着绝对的恭顺与不卑不亢。他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平稳地解释道：“殿下息怒。先生绝非有意限制您的自由，实是担忧您的贵体。您伤在头部，需避免劳累与意外冲撞，外出恐有风险。先生一片关切之心，还请殿下明鉴。”
    这番解释滴水不漏，既抬出了夜岚的关心作为挡箭牌，又将秦沐沐的“自由”框定在“安全”的范围内，让人难以从道理上直接驳斥。
    但秦沐沐听出来了，这依旧是拒绝，只是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果然是个死脑筋，只认夜岚的命令！）
    他知道，再跟影一在这里纠缠道理毫无意义，这家伙的执行力恐怕和他的隐匿功夫一样强。解铃还须系铃人，看来，必须直接找那个“系铃人”了。
    秦沐沐冷着脸，不再看影一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他直接抬起手腕，点开星脑，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让他心情复杂的名字，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夜岚的通讯请求。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嘟嘟”响起，在寂静的餐厅里回荡。秦沐沐的心跳，随着这规律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脸上努力维持着方才的愠怒，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着，接通后该如何措辞，才能让夜岚松口，至少……不能让他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