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夜岚刚才发什么疯啊！两个大男人靠那么近说话干嘛……还”沐沐”，救命有够肉麻的。真是的，搞得我都变得奇奇怪怪了。”一路狂奔回房间的秦沐沐，背靠着紧闭的房门，抬手捂住依旧发烫的脸颊，小声吐槽着。直到此刻，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才渐渐找回正常的节奏，缓慢平复下来。
    待情绪完全冷静，秦沐沐皱起眉，直觉夜岚今晚的举动透着不寻常。（夜岚以前对“原身”……有过这么“亲密”的举动吗？）
    他坐回床边，努力在脑中那些残缺不全的记忆碎片里搜寻。（不对……根据留存的记忆，原身和夜岚，还有那个萧叶辰，最亲密的接触大概就是结婚典礼上那象征性的贴面吻了……今晚这样，太不对劲了。）他心里的警铃再次拉响：（看来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得更加小心才行。）
    “计划，必须加快想想计划了。早点离开中心城，我才能真正安心……”秦沐沐握了握拳，低声为自己打气，试图驱散心头那因夜岚反常举止而生出的缕缕异样。
    然而，仅仅经过一个舒适热水澡的洗礼，浑身的疲惫被**熨帖，沾上柔软蓬松的被褥，那点紧绷的决心瞬间被慵懒击溃。“算了……也不急在这一天。今天又是爬树又是试探的，累死了，脑子都快转不动了……明天，明天再说吧。”他把自己埋进枕头，含糊地嘟囔着，眼皮开始打架。
    正要沉入梦乡，夜岚那句带着气音的“晚安，沐沐”却突兀地在脑海中回响起来。秦沐沐自动忽略了那个让他耳热的称呼，纠结起前面那半句。
    （“晚安”……他跟我说了晚安，我是不是也该回一下？不然好像有点不礼貌……）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继续琢磨，（别的不说，我们现在……应该勉强算得上是“朋友”吧？对，至少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关系有所缓和的朋友？朋友之间，道了晚安，回一句也是应该的。）
    给自己找到了合理解释，秦沐沐摸索着点开手腕上的星脑，在通讯录里找到夜岚那个简洁冷硬的头像，点开对话框，犹豫了一秒，然后飞快地键入一行字：
    【别工作太晚了，晚安。】
    发送成功。做完这件事，他仿佛完成了一项任务，心里那点莫名的纠结顿时消散，缩回被窝，很快便呼吸均匀地睡着了。丝毫没去考虑，屏幕另一端的人，收到这条消息时，会作何反应。
    叮——
    书房里，夜岚正听着影一低声汇报秦沐沐今日的种种举动——爬树、试探、以及与仆从的对话。他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扶手，听得漫不经心。直到星脑传来一声短促清脆的信息提示音。
    他随意地瞥了一眼，目光扫过发信人名字和那简短的预览，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他抬手，打断了影一的汇报：“先停一下。”
    影一立刻收声，垂首静立。
    夜岚坐直身体，点开那条信息，将那几个字反复看了两遍。
    【别工作太晚了，晚安。】
    语气平常，甚至带着点生硬的礼貌，和他记忆中那个骄纵皇子颐指气使的风格截然不同。
    （主动发消息……叮嘱我休息？）夜岚眉头微挑，指尖在光屏上悬停，（他想做什么？缓和关系？示好？还是……另有所图？）
    他回想起秦沐沐失忆后的种种：丢失常识的懵懂，偶尔流露的谨慎，对待刘叔、金灿星甚至普通仆人时那种略显生疏却真诚的礼貌，以及……今晚餐桌上那笨拙的关心和涨红的脸。
    （失忆后，性子倒是变了不少……或许，真是想改善关系？）这个推测让他心中的疑虑稍减，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微妙的情绪，以及……此刻一个小小的难题：该怎么回复？
    夜岚沉吟着，书房内的气压因为他专注的思考而显得有些低沉。侍立一旁的影一感受到这股无形的压力，心中暗忖：（主子这是……收到什么棘手的消息了？）但他面上依旧如同戴了最完美的面具，毫无波澜。
    思忖片刻，夜岚决定采取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回应。他点开回复框，同样简短地键入：
    【好，你也是，早点休息。】发送。
    然后，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影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漠：“以后，不必事无巨细地汇报。殿下既然表现出了一定的掌控欲，只要不涉及安全，日常琐事由他。你主要关注是否有异常或潜在危险即可。注意隐蔽，别让他察觉你来找过我。”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他试图接触外部，或涉及离开中心城的任何动向，需立即报我。”
    “属下明白。”影一沉声应道。
    “还有，”在影一即将躬身退下时，夜岚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肃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殿下的绝对安全。寸步不离，暗中保护。若他有半分闪失……我唯你是问。懂吗？”
    影一单膝跪下，头颅低垂，誓言铿锵：“属下以性命担保，定不负使命，护殿下周全！”
    “去吧。”夜岚挥了挥手，眉宇间泄露出一丝处理政务整日后的淡淡疲惫。
    书房门悄无声息地合上，室内重归寂静。夜岚的目光再次落回星脑屏幕，那个简短的对话界面上。他发出去的那条消息静静躺着，没有任何回响。
    （看来……是已经睡着了。）夜岚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新的回复。心底某处，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明确感知的失望，悄然掠过，快得来不及捕捉。
    他关掉光屏，揉了揉眉心，将最后几分注意力放回未处理完的政务上。迅速收尾后，他起身离开了书房。
    走廊灯光柔和，夜岚走向自己卧室的方向。经过秦沐沐紧闭的房门外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一瞬，目光在那扇门上停留了短短一息，眸色深幽。旋即，他恢复如常，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夜色渐深，宅邸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走廊壁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一切，也掩去了诸多未能言明的思绪与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