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金灿星今日训练任务繁重，踏进餐厅时天色已暗。他入座时，秦沐沐与夜岚早已相对静坐多时。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让金灿星刚沾到椅面的动作都不由放轻了。他敏锐地察觉到表哥和大皇子殿下之间流淌的气息与往日不同，再联想到中午餐桌上两人双双缺席……
    （难道吵架了？表哥真是勇啊，连殿下都敢惹……）他心里嘀咕着，面上却不敢表露，只觉得不能让气氛一直这么僵下去。
    “殿下，表哥，今天晚餐真是丰盛啊！”金灿星扬起招牌式的爽朗笑容，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目光在满桌精致菜肴上夸张地扫过，“都愣着干嘛？还不开饭吗？我训练了一天，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甚至还配合着做了个捂肚子、有气无力的滑稽表情，随即又正色补充道，“再不开动，菜凉了可就辜负刘叔他们的一片用心啦！”
    这番插科打诨又活力十足的话语，像一块石子投入凝滞的湖面，总算漾开些许波纹。它成功唤回了秦沐沐因担心夜岚继续追究他和萧叶辰谁更帅一事而惴惴不安的心神。
    他悄悄掀起眼帘，飞快地瞥了对面一眼，见夜岚神色如常，瞬间心头一松，暗自舒了口气。他朝金灿星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清了清嗓子，顺着台阶宣布：“那就开饭吧。”
    晚餐期间，多亏了金灿星这个活宝。他嘴不停歇，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训练营里发生的各种趣事和糗事，时而模仿教官严肃的口吻，时而复述同伴闹出的笑话，生动活泼的叙述总算驱散了大部分的沉闷。秦沐沐原本以为会味同嚼蜡的一餐，竟也在金灿星制造的笑声与闲谈中，还算轻松地度过了。
    餐毕，仆人悄无声息地撤去碗碟，换上清茶。金灿星看看依旧没什么交流的两人，心里那股“和事佬”的劲头又上来了。他挠了挠头，仗着几分表亲的胆色，试探着劝道：“表哥，那个……伴侣之间嘛，床头吵架床尾和。殿下这么好的雌性，可是难得一见，你要好好珍惜，别老惹他生气呀。”他自觉说得挺在理，语气诚挚。
    “就你多嘴，你知道什么！”夜岚眉头倏地蹙起，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子般的凉意，眼神扫过去，让金灿星瞬间噤声。
    秦沐沐见状，对夜岚这种冷硬态度有些不满，下意识便开口维护：“灿星也是好心，你凶他干嘛？”说完，又转向有些无措的金灿星，语气缓和下来，“灿星，夜岚他没有惹我生气，你别多想。训练一天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这番对金灿星的维护与关心，言辞体贴，听在夜岚耳中却格外刺耳。他刚才好不容易因晚餐时的平静而压下去的那股无名火，此刻又难以控制地窜了上来。他面上依旧没什么大幅度的表情，但看向秦沐沐的眼神已然凉了下去，深邃眸底暗流涌动。
    “好……好吧，那我先回去了。”金灿星意识到自己好像帮了倒忙，有些歉疚地看了秦沐沐一眼，乖巧又失落地应了一声，连忙起身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见“无辜群众”安全撤离，秦沐沐的大脑立刻开始高速运转。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对面那道冰锥般的视线，仿佛要将自己原地冻成冰雕。
    （完了完了，这座大凶神看来是真不高兴了……得赶紧顺毛！）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努力组织语言。
    “那个……灿星他也是关心我们，才那么说的。”秦沐沐斟酌着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再说他还小，就是个半大孩子，你别对他那么严厉嘛。”他顿了顿，试图将话题引开，带上些许关心的口吻，“我也吃好了，就、就先回房了……你晚上也别工作得太晚，身体要紧，得多注意休息。”一口气说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闭着眼飞快地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你笑起来的时候最帅了！还是……还是多笑笑吧……”
    话音落下，餐厅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仆人收拾时极轻微的声响。夜岚没有立刻回应。秦沐沐等了片刻，没听到任何声音，脸颊“腾”地一下彻底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这种尴尬到极致的气氛秦沐沐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他“刷”地一下站起来，动作太急，身下的椅子被推得发出“吱啦”一声刺响。“就，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我先走了！”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就朝门外快步走去，背影都透着慌乱。
    然而还没走出两步，手腕便骤然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掌攥住。那力道不容抗拒，轻轻一拉，秦沐沐便重心不稳，惊呼一声，跌入一个宽阔而坚实的怀抱里，清冽沉稳的雄性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跑什么？我还没说话呢。”低沉磁性的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愉悦的揶揄，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秦沐沐感觉自己的耳朵更烫了，热得像要熟透。
    他在夜岚怀里不自在地挣了挣，声音闷闷地抗议：“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嘛？”
    “不靠近点，怕某人又落荒而逃了。”夜岚低笑，胸膛传来微微震动。
    “谁落荒而逃了！你别乱说！”秦沐沐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色厉内荏地反驳，却因埋在对方怀里而显得气势不足。
    “好，我乱说，都是我的错。”夜岚从善如流，眼见怀里的人羞窘得快要冒烟，见好就收。他微微低头，薄唇凑近那通红的耳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缓缓道，语调里是前所未有的耐心，甚至掺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觉察的宠溺，“我的小殿下，以后别那么着急下定论。您的要求……我又没说不答应，嗯？”
    其实，在秦沐沐笨拙地关心他，甚至磕磕巴巴说他笑起来最帅的那一刻，夜岚胸中那股郁气就已经莫名消散了大半。他甚至感到一丝奇异的柔软和满足。这种情绪来得突然又陌生，此刻的他还未能清晰辨认，那便是心动悄然滋生的痕迹。
    耳畔那带着笑意和无限纵容的声音，像羽毛轻轻搔刮在心尖上。秦沐沐感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仿佛踩在云端，心跳失了序。“你……你干嘛！谁是你的小殿下……”他只能虚张声势地回一句毫无杀伤力、反而更像撒娇的话。
    察觉挣脱无望，秦沐沐只好认输，小声道：“知、知道你答应了……快放开我，大庭广众的，像什么话……”
    他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来自餐厅角落、刘叔和其他仆人努力掩饰却依然存在的目光洗礼，脸颊的热度简直能煎鸡蛋。嘴上虽催促着放手，身体却诚实地又往夜岚怀里缩了缩，恨不得把脸彻底埋进去，隔绝所有视线。
    知道再逗下去，怀里这只害羞过头的猫恐怕真要挠人了，夜岚适时地松开了手臂，还他自由。却在秦沐沐慌忙后退一步时，自然地俯身，再次贴近他耳边，用那把低沉悦耳的嗓音，含着笑意轻轻勾出两个字：“晚安，沐沐。”
    “沐沐”这个过于亲昵的称呼，像带着细微电流，瞬间击中了秦沐沐。他感觉自己仿佛真的被这个男人用声音“蛊惑”了，脑子一片空白，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然后连抬头看一眼对方的勇气都没有，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真正意义上的“落荒而逃”了。
    因此，他完全错过了身后，夜岚停留在他背影上的目光。那目光深邃如夜海，里面翻涌着浓烈的探究、一丝尚未理清的疑虑，以及一种连主人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近乎本能的占有欲。
    （秦沐沐……不管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是真是假……既然已经勾起了我的兴趣，再想逃？）夜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势在必得的弧度。
    （呵，做梦。）
    这句低不可闻、糅合了无尽怀疑与强势占有的话语，秦沐沐自然是半个字都没听见。否则，他恐怕连夜收拾行李跑路的心思都有了，还谈什么从长计议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