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避而不见--送饭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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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咚咚——
轻缓的敲门声打断了秦沐沐纷乱的思绪,刘叔温和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殿下,您在休息吗?午餐已经备好了。先生让我来请您去餐厅用餐。”
秦沐沐回过神来,瞥了一眼星脑上显示的时间,微微诧异:“啊?都中午了……时间过得真快。”
他小小地感叹了一句,随即意识到刘叔话里的重点——夜岚叫他去吃饭。
几乎是本能地,抵触情绪涌了上来。“夜岚叫我去吃饭?但我现在……不太想看到他啊。”他小声嘀咕着,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早上那场不愉快的争执,以及夜岚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都让他觉得此刻共进午餐会格外煎熬。
他坐在床边没动,心思转了几转,扬声问道:“刘叔,夜岚今天没去公司吗?”
“是的,殿下。”刘叔的声音依旧耐心恭敬,“先生是担心您初来乍到会不习惯,怕我们这些下人照料不周。所以他今日特意没有去公司,会在书房处理公务,并陪您同用午餐。”
(特意没去上班……就为了“陪”我吃饭?)秦沐沐心里那点逆反心理更重了,这更像是一种无形的监督。他打定主意,语气带上了点刻意的疏懒:“刘叔,我有点累了,不太想走动。午餐能麻烦送到房间里来吗?”
门外静了一瞬,刘叔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关切:“殿下,您是身体哪里不适吗?”他显然把秦沐沐的推脱当成了身体不适的讯号。
“没有不舒服,就是懒得走动。”秦沐沐淡淡道,为了让理由听起来更充分,他甚至刻意让语气里掺入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怎么,难道夜岚规定了,我必须去餐厅才能吃饭?”
敏锐地捕捉到秦沐沐语气中那点抗拒,刘叔没再坚持,只是恭敬地应道:“……是,殿下。我这就去安排。”
听到门外脚步声逐渐远去,秦沐沐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刚要松口气——
“秦沐沐,开门。”
夜岚清冽的嗓音,伴随着两声不容置疑的敲门声,在门外响起。
(我靠!他怎么亲自过来了?!)秦沐沐心里咯噔一下,刚刚松掉的那口气瞬间又提了起来,心跳都漏了半拍。
(难道他起疑了?不对啊,他不是早已接受我失忆的设定了吗?冷静,冷静,先看看情况……)
他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快步走到门前,拉开了门。
“嗨!你、你怎么来了?”秦沐沐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夜岚站在门口,身姿挺拔,闻言微微挑眉,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他略显仓促的脸:“怎么,不欢迎?”
感受到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熟悉的、略带压迫感的气息,秦沐沐哪敢说“不”,只能违心地干笑两声:“哪能啊!就是……你不是应该在餐厅吗?没想到你会过来。”
“某人不愿意移步餐厅,”夜岚迈步走了进来,语气平淡,“我怕某人独自用餐会觉得孤单,所以……”特意”过来了。”他刻意强调了“特意”二字,目光落在秦沐沐脸上,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拒绝试试看。
“……你可真是”有心”了。”秦沐沐被噎了一下,只能摸摸鼻子,侧身让他进来。
这时,他才看到刘叔和几名仆人正捧着餐盘、折叠餐桌等物品,安静地候在夜岚身后。夜岚进门后,他们便鱼贯而入,训练有素地在房间一角的空地上支起一张小巧的餐桌,铺上洁白的桌布,然后将一道道依旧冒着热气的精致菜肴井然有序地摆放好。做完这一切,他们又无声地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看着刘叔他们为了自己一句推脱而忙前忙后,秦沐沐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微弱的愧疚感。(早知躲不过,还不如直接去餐厅,省得折腾这么多人……)
夜岚已经率先在餐桌一侧坐下,示意他也坐。秦沐沐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对面的位置坐下。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他却反常地感到没胃口,心里装着事,味同嚼蜡。
夜岚的目光落在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脸上,夹起一块色泽**的咕咕兽肉,放到他面前的碗里,声音比平时温和些许:“怎么?中午的菜不合胃口?”
这声询问将秦沐沐从杂乱思绪中拉了出来。他连忙摆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那只快要被菜肴堆成小山的碗:“没有没有!就是早上可能吃多了,现在不太饿。你别管我了,我自己来,你也快吃吧!”说着,他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做出要开动的样子。
夜岚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给他夹菜,拿起自己的餐具,开始安静用餐。
他吃得从容优雅,秦沐沐这边却是食不知味。他一边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一边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瞟对面的夜岚,在对上对方视线前又飞快地低下头,假装专注吃饭。他自以为这些小动作做得隐蔽,却完全忘了,在五感远超常人的雄性兽人面前,他这点伎俩几乎等同于在聚光灯下做鬼脸。
如此来回几次,夜岚还没什么表示,秦沐沐自己先憋不住了。他放下勺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那个……早上我那样对你,你不生气吗?”他顿了顿,观察着夜岚的表情,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为什么……还要过来陪我吃饭啊?”
这问题并非随口一问。他是真的不解。按照他对夜岚这类人的粗浅理解——位高权重、能力出众、骨子里必然骄傲甚至自负——被自己早上那样“以下犯上”地斥责,甚至还被迫下跪,正常反应难道不该是感到羞辱、愤怒,至少也是不想再见到他才对吗?怎么还会“特意”跑来陪他吃饭?
(难道……他真的是在试探我?已经开始怀疑了?)这个念头让秦沐沐的心脏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夜岚抬眸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平淡:“早上是我不对,不该胡乱揣测你。你身为雌主,指出我的过错并加以训诫,是应当的。我为什么要为此生气?”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语气漠然,“再说,你是我的雌主。依照帝国律法,你的意志高于一切。即便你此刻要我死,我也不能、更不会说一个”不”字。”
“……”秦沐沐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夜岚这番话,与其说是解释或安抚,不如说是用最平淡的语气,再次向他**裸地揭示了这个世界冰冷而残酷的规则——雌性的绝对权威,以及雄性在婚姻中近乎绝对的从属地位。
夜岚却像是没有注意到他这一瞬间的异常,反而像是想到了什么更有趣的事。他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似调侃的意味:“殿下,你中午不想去餐厅,该不会……就是因为早上那点小事,觉得尴尬,所以在躲我吧?”他轻轻摇头,动作带着点“拿你没办法”的意味,语气温和却精准地戳破了那层窗户纸,“我还以为你是身体有哪里不适,又碍于面子不肯直说,这才赶紧放下手头的事过来看看。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啊……”
听到这样的回答,秦沐沐愣住了。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很轻地戳了一下。
(原来……他不是来“监督”或“试探”,而仅仅是因为担心我在新环境不适应,或者身体真的不适却强撑?所以才会推掉工作,甚至在我明显表现出回避时,还主动过来陪伴?)
(难怪他总是说“有事就找我”。他或许早就察觉到我面对陌生人时的拘谨,以及不愿轻易麻烦他人的性格,所以在这个我只熟悉他的“陌生领地”里,他在用一种看似强硬、实则细致的方式,尽力照顾着我的情绪以及需求。)
一股微弱的**,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有对他这份意外细腻的触动,有对自己方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淡淡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对这份“好”背后所代表的沉重羁绊的茫然——悄然漫过心间。
(这个人……看起来冷冰冰又难搞,没想到心思还挺细,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秦沐沐捏着筷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点,(等他以后摆脱了这荒唐的婚姻,真正恢复自由,不知道会便宜了哪个雌性……)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莫名一涩,像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几乎是立刻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试图掩去眼中所有的情绪。仿佛为了证明自己并未被触动,他刻意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粒,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被看穿后的强撑:“要你管!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夜岚将他这副口是心非、连耳尖都染上薄红的模样尽收眼底。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清浅的笑意,如同冬日湖面骤现的碎光,转瞬便沉入深邃的平静。他没再继续逗弄,只是温和地提醒:“好,我不说了。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小心噎着了!”
“……知道了。”秦沐沐闷声应道,依言放慢了吃饭的速度。房间里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先前那点尴尬和凝滞的气氛,不知不觉散去了不少。
只是秦沐沐心里那关于“逃跑”与“假死”的重重思虑,以及面对夜岚这份意外细腻的关怀所产生的复杂心绪,却更加纷乱地交织在一起。
他默默咀嚼着食物,味觉却有些麻木。一个清晰的认知在混乱中浮现:这份“好”,是给“大皇子秦沐沐”的,是给这个身份所代表的“雌主”的。而他真正的目标,却是要亲手将这个身份彻底埋葬,令其“死亡”。
这顿饭吃得再慢,也终有尽头。
碗盘见底之后,现实的问题依然横亘眼前——如何搞到假身份,如何潜入暗市,如何筹备那场天衣无缝的“死亡”……而身边这个正安静陪他用餐,并偶尔用目光无声确认他无碍的男人,既是他当下唯一可倚靠的“熟悉”,也注定将成为他未来那个庞大谎言里,必须精心蒙骗、并最终要彻底“告别”的人。这份认知,让口中残余的些许暖意,也渐渐化为了喉间一丝淡淡的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