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子回到回春堂，已是掌灯时分。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大清早，二子又恢复了回春堂小伙计的身份。
    短暂的离别，三只猫腻在二子身边，片刻也不肯离开。
    狸花子还好，冲着门趴在柜台上，只是偶尔回头望一眼二子，眯着眼睛轻轻地“喵”一声。可“马前张保”小黑子和“马后王横”白老五就不行了，赖在二子腿上不肯挪窝。
    毛老嘎蹲在百子柜上，两只小爪捧着丫蛋儿供奉的瓜子，大板牙“嘎嘣”咬开外壳，舌尖一卷，瓜子仁就吞进肚里，空壳一丢，动作麻利得很。
    “我说黄老哥……”
    他看了一眼小黑子和白老五，酸溜溜地对蹲在柜台上的黄树澜说道：“你瞅瞅，你瞅瞅，这俩货一黑一白，往二爷身上一趴，像不像护着阎王爷的白七爷和黑八爷……”
    黄树澜还没回话，在白慈姑仙龛边打坐的胡友礼却“嘎”的一声笑出声来：“老嘎学问见长呀。须知”黑白无常”二位爷是索命的，可不是保镖。”
    黄树澜瞥了毛老嘎一眼：“胡道兄说的是。你把它们比成黑白无常，那二爷成什么了？阎王爷？”
    毛老嘎一缩脖子，把瓜子壳往柜台上一扔：“二爷是最慈悲的阎王爷。呵呵……就拿金九那犊子来说吧，三番两次想害二爷……”
    他蹲在百子柜上，爪子扒拉着瓜子壳：“”大呲花”那一枪，子弹卡在肋条缝里。二爷不念旧恶，抠出了子弹，拿布条一缠，他愣是喘上气了。”
    “要说”屎球子”敕史次郎那敬礼才叫绝。”
    黄树澜接过话来，还没说完，毛老嘎已经一个跟头跳到柜台上：“黄老哥说的是，”屎球子””咔”地一磕皮靴后跟，腰弯得跟大虾米似的。二爷站在那儿，棉袍破得跟要饭花子一样。他冲二爷行”最敬礼”……”
    他说到这里，学着“屎球子”的样子，两条小短腿一阵倒腾，在柜台上挪到二子面前，腆着不成比例的肚皮，勉强行了一个九十度鞠躬礼：“请允许小的代表”癞蛤蟆”那老耗子，向舍生忘死救下山下君的二爷，表达最高的敬意！”
    毛老嘎那副滑稽相，倒是和当时的“屎球子”颇有点神似。
    黄树澜笑得前爪直拍柜台，尾巴炸得蓬松，像根鸡毛掸子，嘴里“嗤嗤嗤”地漏气，细三角眼眯成两道弯。
    胡友礼没他那么张狂，趴在仙龛边上，火红的尾巴一卷一放，狐狸眼半眯着，喉咙里滚出一串低低的“嗬嗬”声，像老太太在炕头上咳笑。
    二子为了凑趣儿，冲毛老嘎拱了拱手，重复了一遍当时的话：“能为山下君稍效微劳，战某三生有幸。不过……”
    “要说”屎球子”可真贼，就像知道二爷的”不过”是想说什么。”
    毛老嘎拱爪还礼后，笑道：“二爷顾虑的不要。蔡……寅卿的，情报有误。原田长官已经把他关起来了……”
    “我说老嘎……”
    黄树澜有心考一考毛老嘎：“你猜一猜”屎球子”那张臭嘴，为啥不叫”蔡桑”，反而直呼”白脸狼”大名呢？”
    毛老嘎一时语塞，小爪摸着大板牙傻笑。
    “吵吵吵……”
    二子脑瓜仁里的老猫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说道：“大清早就不消停，搅了爷的清梦。那还用问吗？”白脸狼”定把算计你们二爷，恶因反噬，要倒霉了！”
    “仙爷……”
    毛老嘎笑嘻嘻的说道：“日头爷都三竿子高了，不是大清早……”
    “呲哈！呜……”
    狸花子见毛老嘎对老猫不敬，它可不管毛老嘎是半仙还是大仙，尾巴奓开，前爪一弓，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低吼，歪着脑袋冲毛老嘎发威。
    吓得毛老嘎“滋溜”一下，蹿回了百子柜柜顶，大板牙咬着小爪往下看。
    群仙一阵低笑后，老猫的尾巴扫了扫，慢悠悠地说道：“就连找死那犊子也说”蔡寅卿的，良心大大的坏了”。”太郎放心回去，呕苶桑去巡捕厅说明”。这话，倒是给你们二爷留了条退路。”
    “仙爷……”
    黄树澜鼻尖轻轻翕动几下，尾巴慢悠悠扫着柜台木板，缓缓开口：“树澜心里一直存着一桩疑心……”
    胡友礼身子微微前倾，尖耳轻轻支棱起来，眸光流转，面上挂着一层浅淡的笑：“黄道兄请容友礼猜上一猜。”
    见黄树澜含笑做了一个“请”的爪势，他笑道：“就是二爷说到大爷，也就是那个虬髯大汉屡次相救时，陆掌柜的面色……”
    “且慢！”
    老猫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最让爷心里不安的主儿来了……”
    黄树澜和胡友礼闻言，脸色齐变。
    “吱吱……”
    毛老嘎吐出瓜子皮：“黄老哥、胡老哥连白七爷和黑八爷都不怕，这是让啥事儿吓成这个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