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智渊忽然见到面前出现一只硕大的耗子，也吃了一惊。这只耗子通体灰毛泛着银光，胡子根根朝前支棱着，两只前爪抱在胸前，尾巴拖在地上，活脱脱一个穿灰袍的小老头。
    毛老嘎见战智渊发愣，急得胡子直抖。他两只前爪来回比划，一会儿指指地上的岡門直央，一会儿指指自己，一会儿又指指虚空。
    “吱吱吱……吱吱吱……”
    他叫得又急又快，胡子一翘一翘的，绿豆眼瞪得溜圆，尾巴在地上“啪啪”甩了两下。战智渊一句也没听懂。
    可他看懂了，这只大耗子作揖还礼，是在还他的礼。
    战智渊随即镇定下来，把大肚匣子插回腰间，笑着拱了拱手：“感谢灰仙暗中相助。战某不方便去见二弟，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毛老嘎听他要走，急得直蹦。他两只后腿一蹬，前爪一张，想要拦他，又不敢近身。他的大板牙咬了咬，胡子耷拉下来，尾巴尖在地上画了个圈，绿豆眼里满是不舍。
    战智渊看了他一眼，笑了。冲毛老嘎又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了。
    毛老嘎蹲在原地，两只前爪抱着后脑勺，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他望着战智渊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忽然想起二爷：二爷还等着他回去报信呢。
    他后腿一蹬，贴地一蹿，化作一道灰线，往留置场门口蹿去。
    离着老远，毛老嘎就看见二子蹲在地上，正给“大呲花”扎古膝盖上的枪伤。他撕了半截袖子，拿布条缠着伤口，缠得粗手粗脚的，可血止住了。
    让他纳闷儿的是，大呲花虽然疼得满头大汗，嘴里“嘶哈嘶哈”直抽冷气，可脸上却压不住一股子喜色。
    “大呲花”有病咋的？
    毛老嘎胡子一翘，绿豆眼转了两圈，一拍脑门儿，想明白了。岡門直央这一枪，虽没想取“大呲花”性命，可这条腿算是废了，不能再上战场了。
    “大呲花”因祸得福，就可以因伤退役，回北海道打鱼去了。能免于战死异国他乡，他能不高兴吗？
    毛老嘎正想凑过去，忽然尾巴一僵。
    “二子，你个瘪犊子，拿命来！”
    墙头一声怪叫，跳下一个丑八怪来，正是火车上遇到的那个“竹剑索命”金九。
    毛老嘎四爪钉在地上，尾巴“唰”地夹到了肚皮底下。
    他记得金九身上那股霸道的杀戾之气，简直让他怀疑鼠生。
    在火车上，他刚一近身，就被那股气弹了回来，连翻两个跟头，几乎现了原形。黄树澜还骂他“给灰八爷丢脸”。
    这会儿金九又来了。
    怕归怕，他不逃。毛老嘎是谁呀？
    “嘿嘿……又找了个倭狗当靠山！”
    金九瞪了“大呲花”一眼，旁若无人地走向二子。
    “逃妈来（站住）！”
    “大呲花”举起军刀，指着金九，比毛老嘎大不了多少的眼睛死盯着他：“你的，什么的干活？”
    “**！你奶奶的！你臭妹子的……”
    金九听不明白这句倭语，气得把“大呲花”祖宗十八代的女性都关心了一遍。
    “大呲花”满脸疑惑，转向二子：“呢弟，他的，什么地说话？”
    “这位爷呀……”
    二子脑子一转，脑瓜仁里的老猫一阵眩晕，差点趴下：“就是江湖之上，人人恨不得啖其肉、寝其皮、饮其血、抽其筋、锉骨扬灰的土匪。这瘪犊子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
    二子换了口气：“他说是他把你奶奶卖到圈儿里，两毛钱随便的窑子丽春院。你奶奶在丽春院生了你妈，你妈在丽春院生了你。你连你爷爷、你爸是谁都不知道。末了，他还把你妹子拐跑了……”
    二子毒口大开，虽然说的是倭语，可语速极快，又掺着市井土语，“大呲花”大部分没听明白。
    可他总算懂了，金九是在骂他，尤其是对他祖宗十八代中的女性感兴趣。
    “八嘎呀路……”
    “大呲花”气得脸色铁青，五官都挪了位置。
    “暴”有了，“如雷”也有了，就是跳不起来。这条伤腿忒耽误事，让他的武士雄风难以施展。
    “你奶奶的骂谁！”
    金九性子暴烈，手一扬，竹剑格开军刀，剑锋直削向“大呲花”的颈动脉。
    二子惊呼声未落，只听“啪”一声枪响。
    金九踉跄连退数步，重重摔了个四脚朝天。
    “大呲花”抬手吹了吹王八盒子枪口尚未散尽的硝烟，一脸得意：“猪的一样！刀地再快，不及铁炮的干活！”
    “呕苶桑，枪下留人呀！”
    二子急得来回搓手。
    “呢弟不必担心……”
    “大呲花”笑**开口：“土匪死啦死啦地不行！他的杀呕逃逃，阻拦山下公务的执行，勾结土匪，杀害岡門君，杀害宪兵。山下带回去，横路大太君的交代！”
    “喵了个咪的……这犊子敢情不缺心眼！”
    二子竖起大拇指，脸上笑得跟抹了蜜似的：“高！实在是高！呕苶桑运筹帷幄，赛过诸葛之亮。呕逃逃尽忠报国，好似关云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