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一回佛灯是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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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夜,街头满地鞭屑,烟火味儿飘得到处都是,处处透着年味儿。偏生回春堂安安静静,静得人心头发毛。
窗纸裂了道小口子,冷风一个劲往里灌,吹得后脖子冰凉,一屋子半点暖意都无。
白天,二子领着一窝耗子大闹巡捕厅,借着“雾衣半猫影”摸进官衙,把林掌柜的栽赃案卷偷了出来。
这一通折腾,把他身上借来的仙力耗得一干二净,神魂虚得厉害。
天刚擦黑,他就一头栽倒炕上,睡得死死的,外头刮风落雪,半点都吵不醒。
阁楼里一众精怪各司其职。
胡友礼站在窗边,看着斯斯文文,可半点凡人的热乎气都没有。
他站着从来不踏实落地,眼角微微上挑,瞳孔泛黄发竖,时不时扫一眼街上。指尖总下意识捻来捻去,是狐狸天生的小动作。
普通人打他跟前过,莫名心里发怵,后背发凉,不敢多待。
梁上耗子兵全都屏住气息趴着,炕边两只忠心耿耿的猫贴身守着,外头看着安稳,内里早就暗流堆压。
半夜月色稀薄,一道黄影子贴着院墙飘到回春堂门前,落地轻得连雪都没动静。是黄树澜从新江泉赶回来了。
它落地先抖了抖身子,把澡堂沾的潮气甩掉,缩着脖子四处张望。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竖瞳细细缩成一线,满脸都是戒备躁气。身上带着煤烟湿气,还裹着黄皮子特有的淡臊味,一落地,周遭空气都跟着发紧。
胡友礼察觉到仙家气息,按保家仙的规矩拱手,压着嗓子低声问:“黄道兄不是去看望令妹了吗?出什么事了?”
黄树澜在阁楼内站定,凑到胡友礼耳边:“周毅普在新江泉芬兰浴,把斯德苑活活闷死在里头了。”
胡友礼斜挑的眼角微微一缩:“你是说……是二爷的那个”跟屁虫”斯德苑?”
“正是那蠢货。”
黄树澜点了点头:“这个傻狍子进浴房时还哼着小曲儿,浑然不知死期到了。”
它看了一眼熟睡的二子:“等澡堂伙计走远,周毅普才慢悠悠动手。关窗、插栓、劈柴堵门缝,就跟给自己家关门窗似的。最后往烧红的焦炭上泼一瓢凉水,白雾”滋啦”一下灌满整间浴室。”
“他就在门外听着?”
胡友礼的杏黄眼珠转了一转。
“就站在门外。听着里头唱歌变咳嗽,咳嗽变抓门,抓门变没声。嘿嘿……自始至终,就像是干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
黄树澜的嗓子眼儿里渗出一丝臊气,那是黄皮子心有余悸时才有的味道:“完事推上自行车走人,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留,干净得瘆人。”
胡友礼沉默了一瞬,指尖捻得更急了些:“他图什么?”
“图的是二子。”
黄树澜竖瞳缩成一线:“干完这一票,他自报名号”佛灯”。没私仇、不是公差,纯粹是一位斯德苑白天盯了二爷的梢,撞见了巡捕厅的耗子乱局。他是暗地里替二爷擦**,斩草除根。”
话音落地,阁楼内静得发闷。
松浦埠谁不认识周毅普?
巡捕厅有名的白七哥,做人圆滑、嘴甜会来事,看着和气仗义。谁也想不到,这人下手能狠到这种地步,杀人干净利落,心性冷得吓人。
黄树澜后背皮毛隐隐炸起,臊气重了几分:“我想凑上去探探他底细,结果被他身上那股无名煞气,硬生生逼退好几步。我数百年道行,居然压不住一个普通凡人!无仙根、无修行,煞气却重得邪门,这事太不对劲。”
胡友礼眼神沉了下来,狐狸心思细又多疑,缓缓开口:“普通人杀人,要么慌、要么贪、要么怕。他杀人跟剔杂草一样,心静得可怕,比妖邪还冷。上仙在二爷灵台见惯阴阳门道,听过”佛灯”这两个字没?”
阁楼里一片死寂,没人应声。
二子脑瓜仁深处,老猫一直憋着没说话。往日里嘴碎爱调侃、啥事都能扯两句,今晚半点嬉皮笑脸没有。
一身刺骨冷气压死死罩着灵台,金瞳缩成细线,不推演、不盘算,就冷冷蛰伏在暗处。
过了好一会儿,一道懒散又冰冷的声音才慢悠悠飘出来,尾音带着一点猫类磨牙的细碎动静,半点端庄没有:“爷看不透?哼,爷是懒得看。凡人身煞气烧得通红,命格硬得硌牙。因果被人捂得死死的,猫腻太假。这种脏东西,爷不嚼,也懒得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