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回脑瓜一根筋(上)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1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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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子虽被叫做“二”,可他一点也不“二”。
    “大呲花”才真“二”,“大呲花”嘛!
    换个角度说,“大呲花”就是脑瓜一根筋,有点实在大发劲了。
    送走二子,“大呲花”站在宪兵分部门口,望着粗布棉袄的背影消失在年三十的鞭炮声里,“呢(二)弟”两个字,还在舌尖上含着,像含着一颗糖,舍不得咽。
    回到自己屋内,脸上的憨厚恭敬之色渐渐淡去。不是“变”,是“褪”。像年画被水洇了,像和服被汗浸了,像所有演戏演久了,自己也会相信。
    取而代之的,不是宪兵本有的肃然,是“空”。像戏台散了,锣鼓停了,人还没出戏。
    他没有忘记大太君横路长官的严令:暗中查探“猫侠”踪迹。
    “严令”两个字,像两块砖,压在“呢弟”两个字上面。
    只是,今日与二子一番深谈,他心底确确实实信了傅家甸的仙家说法。不是“信一半”,是“全信”!
    后脖颈子发凉是真的!爪子挠窗是真的!“山爷”怪罪是真的!“呢弟”指点也是真的!
    “大呲花”真把二子当成了肯指点他的“兄弟”了。
    “兄弟”两个字,是从“呢弟”变来的,像糖化了,更甜,也更黏。
    脑瓜子一根筋的“大呲花”,坐在炬燵(能取暖的榻榻米炕桌)旁,对着那盏气仙绿茶残茶,发了半晌呆。
    “查探”猫侠”……”他自言自语,像背书,像提醒自己,像跟自己较劲。
    “呢弟说……行善……”他摸了摸脸颊,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不是疼,是“痒”,像蚰蜒爬过时的痒。他浑身毛骨悚然,想抓,又不敢抓。
    “大呲花”忽然一拍炬燵。
    这一巴掌,像拍醒了自己,也像拍出一个决定:“放了”二老筐”,行善在先;再查探”猫侠”,不误正事!左手敬神,右手杀人,既得鱼,又吃熊掌!”
    他忽然感觉自己很聪明。
    不是“真聪明”,是解出一道难题的“得意”,像“学生算对了算术题”,像“新兵第一次打中靶心”,像所有“脑瓜一根筋”的人,突然开窍的狂喜。
    “既做了善事,山爷和仙家不再为难自己。横路长官交代的差事,又有了重大进展……该去向横路长官报告了!”他“腾”地站起来,趿拉板“踢哩嗒啦”一阵响。
    半个时辰后,“大呲花”出现在宪兵队队长“癞蛤蟆”办公室门外。
    他向“癞蛤蟆”的副官,人称“屎球子(屎壳郎)”的敕史次郎大尉行了一个“最敬礼”:“恭贺新年,请多多关照!山下有要事向横路长官阁下报告,请敕史长官通禀!”
    “屎球子”稍一弯腰:“山下君请稍候,敕史立刻禀报!”
    “大呲花”站在门外,皮靴并齐,手贴裤缝。像新兵等待检阅,像所有脑瓜一根筋的武士,把规矩当“护身符”。
    门内,“癞蛤蟆”的声音,像从脓包里挤出来的,听不清字,只听得“黏糊”。
    “屎球子”出来,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张擦过屎的纸:“山下君,请!”
    土鳖人心眼子实。
    大过年的,“大呲花”也不知道先和“癞蛤蟆”虚呼虚呼,上来就直不楞登的说正事:“启禀长官阁下,属下今儿个已经和回春堂小伙计二子正面接触……”
    “癞蛤蟆”心头一跳,那张癞皮脸上却纹丝不动。离他“吃天鹅肉”的计划,似乎又近了一步。他努力压住那点暗喜,端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眼不瞬的架势,目光淡淡扫过“大呲花”那张被冻得通红、此刻又因紧张而绷得紧紧的麻脸。
    望着上身和下身折成直角的“大呲花”,那直角不是“敬礼”,是“折断”,像上半身要扑过来,下半身被钉住,像所有对规矩的“误解与忠诚”。
    “癞蛤蟆”淡淡的说道:“嗯……山下君辛苦了,请坐下说话。”
    “辛苦了”三个字,说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像脓包被针挑破前的,最后一层皮。
    “属下不敢!”“大呲花”对上司行“最敬礼”的功夫很深厚。不是“功夫”,是“肌肉记忆”。就像膝盖天生会弯,腰天生会折那样,所有土鳖面对规矩的“本能”。
    他依然保持着大哈腰,上身和下身折成直角,又往下压了十度,像要把自己对折,要把上身塞进双腿里:“二子的,没有直接否认,他有御猫驱鬼之能,是”猫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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