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笑面虎”心里直打鼓的是，“癞蛤蟆”眯着一对三角眼，听得比课堂上还认真。
    “笑面虎”原以为这位宪兵队长会拍桌子骂“歪理邪说”。谁知“癞蛤蟆”眯着三角眼，听得非但不厌烦，眼底反而燃起两簇混合着贪婪与探究的幽火。
    “癞蛤蟆”表面信奉“科学”，骨子里却浸透了神道与阴阳术的熏陶。在“笑面虎”的描述中，他嗅到了一种迥异于倭国式神、却可能更具“本土灵力”的原始力量。掌控它，或许比多捞几条黄金更有价值。
    也难怪，倭狗表面讲“科学”，骨子里却迷“神秘”。
    其实，倭人受中华文化浸润已久，自家本就有一套根深蒂固的鬼神信仰。
    就像那个秘而不宣的神秘组织“八重菊紘一”，明面上打着研究风水的旗号，可骨子里的那一套。
    细品之下，竟与黑土地上“土得掉渣”的保家仙文化，处处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
    “笑面虎”是何等油滑的人精，他眼皮一搭，就摸透了“癞蛤蟆”那点心思。
    在“癞蛤蟆”眼里，“鬼难拿”就像只还能下蛋的老母鸡。宰了他，不过是一次性的浮财，那是“杀鸡取卵”的蠢买卖。
    要是让他好好活着，就能天天从他身上捞钱，直到榨干最后一滴油水。
    他眼珠子一转，心里就有了主意，凑上前去撺掇道：“太君，依我看，不如让”鬼难拿”找个保人，缴足保证金，先放回家去。再让他寻几个跳大神的，正经做一场法事，把这场”撞客”的戏，原原本本演给您亲眼瞧瞧。至于鬼碑的案子嘛……兴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癞蛤蟆”一听，立刻瞳孔放大，像猎人看见猎物，像信徒看见神迹，像……像孩子看见新玩具，笑得满脸横肉都堆在了一块儿，当即拍板：“哟西！就这么办。今晚，我就要看到这场好戏！”
    保家仙果然灵验，一炷高香还没灭，特务科门口已经“有惊无险”。
    这一关竟让“鬼难拿”有惊无险地闯了过来。他一个电话拨出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何伟贵就捧着两千“老绵羊票子”，匆匆赶到了特务科。
    苟家大院管家何伟贵捧着钱匣子，进门先冲“笑面虎”作了个长揖：“高科长，我们家老爷说了，仙家保佑，破财消灾，您点点数，若不够，再送一千。”
    两千“老绵羊票子”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摞崭新的纸钱，散发着油墨与**的气味。“笑面虎”瞥了一眼，心中那点对仙家的敬畏，在实实在在的钞票面前，悄然让出了位置。
    他捻着票子，对何伟贵笑道：“回去告诉苟爷，香火钱到了，灾星自然退避。”
    话里藏着只有他们自己懂的暗语：钱能通神，亦能堵鬼。
    至于保人，却让“笑面虎”心里打了个突。
    这个“鬼难拿”道行不小，请来的不是什么省长市长，竟是山满会松浦埠分会特别行动组组长冈门直央。
    冈门直央，滨江道地面上的“影子里的人”。传说他夜里能空手拆枪，白天能穿墙过户，宪兵队见了他都得先敬礼后问话。
    传说这人一身和服，步履无声，浑身上下仿佛裹着一层看不见的雾，教人看不透、摸不清。“笑面虎”在松浦埠也算是个腕儿，可一想到这位，也不由得暗自收敛，敬他三分。
    两千“老绵羊票子”对于“笑面虎”来说不算什么。他心里正嘀咕冈门直央为什么会给“鬼难拿”当“保人”，门外汽车喇叭短促一响，如同夜枭啼叫。
    车门开处，一位瘦削如竹的男子躬身而出。
    他一身剪裁精良的漆黑呢子大衣，仿佛将一段夜色披在了身上，步履轻得踏雪无痕。白手套一尘不染，领章上“升龙”徽记在昏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幽光。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看人时目光并不聚焦，仿佛穿透皮肉，在打量你身后的影子，或是魂魄的形状。他正是山满会的“影中之影”冈门直央。
    忽然，“笑面虎”身后的周毅普，觉得后脖颈子一凉，就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那感觉，就像亲眼目睹“鬼难拿”说快书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