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七回怕邪门偏遇邪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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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上回书说到,狐仙胡友礼一脚踏进“鬼难拿”苟锡九的心窍,借他那张歪嘴,扯出一车胡话。
把什么毁碑涂字、什么刷“反满抗倭”标语,一桩桩、一件件,全揽成自己的“侠义功德”。他又拍胸脯供认,曾给山里的抗联送过粮食、赠过药品,唾沫星子横飞,差点把“白七哥”周毅普的魂儿吓出壳。
就连周毅普的得力帮手,绰号“黑无常”的范八岭,也惊得嘴巴张成窟窿,半天合不拢。
周毅普走南闯北、刀头舔血,“撞客”、“附体”,这种离奇的邪门事儿,还是头一遭遇到。他心里犯嘀咕,却又不敢在苟家大院里刨根问底。
苟家大院人多耳杂,哪是审仙问鬼的地方?只得命“黑无常”把“鬼难拿”五花大绑,先押回巡捕厅再说。
闲言剪断,书接上回。
“鬼难拿”竟亲口认下毁碑涂字、刷写“反满抗倭”标语的重罪,还招出曾给抗联送粮赠药。
这消息从苟家大院门缝里一钻出来,就像过年的炮仗,“噼里啪啦”炸响了傅家甸。
这可是掉脑袋的供词!别说周毅普心里直打鼓,就连“笑面虎”听了,也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两声笑,拿手指头虚点着周毅普:“老七呀,你睁眼瞧瞧,”鬼呲牙”那身段儿,就跟个腌菜缸似的。你让他爬碑?呵呵……就算给他架个梯子,只怕蹭到当腰也得滚下来!”
果不其然,一到“笑面虎”亲自过堂,“鬼难拿”立马换了副嘴脸。
公堂之上,他捶胸顿足,涕泪横流,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高科长……我冤!我比窦娥还冤!我哪敢满嘴跑火车呀?我是黄县人不假,《武松打虎》也凑热闹听过两嗓子,可您让我唱……”
他两手被铐着,没法掏手绢,只得抬起棉袄袖子,胡乱往脸上抹了一把,鼻涕眼泪糊了一片:“我……我可是大大的良民呐!您得给我做主!唱山东快书?别说鸳鸯板我摆弄不来,就连那词儿都背不全……”武二郎来到景阳冈,咣当……”下句是啥?我只会”咣当”了!”
“鬼难拿”嚎到这里,鼻涕泡再次鼓成小气球。
“笑面虎”眯眼笑成一条缝,冲记录员一努嘴:“都记下来,被告人自称”只会咣当”!”
审讯室内哄地笑翻,唯有“鬼难拿”哭得更真:“高科长,总不能靠”咣当”定罪吧?”
“笑面虎”心里跟明镜似的。鬼碑那案子,绝不可能是“鬼难拿”这号人干得出来的。
但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另一层:保家仙护宅,讲究的是“避祸消灾,安稳香火”。
若真是胡友礼上身,它该让“鬼难拿”装傻充愣、撇清关系才对,怎会反其道而行之,亲口认下这抄家灭门的重罪?
这不像庇护,倒像……递了一把插向心窝的刀。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除非,这认罪本身,就是一步以退为进、更精妙的棋?这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只觉一股凉气在后脊梁上爬。
大清早给保家仙上香,奇形怪状的三炷“催命香”,活像阎王拿笔在生死簿上勾名。那画面死死钉在他眼底,挥之不去。
派周毅普出去时,他心有余悸,特地叮嘱:“今儿若撞见巧得邪门、压根儿说不通的事儿,别硬查,立马收手,掉头回来!”
谁承想,怕什么来什么,真就撞上了这么一桩。
“笑面虎”不敢耽搁,转身就奔宪兵队,找“癞蛤蟆”报告去了。
“癞蛤蟆”可一点也不糊涂。“鬼难拿”那套说辞,他半个字也不信。
真正勾住他魂儿的,是这整件事里透出的那股子邪性。实际上,他什么都信,神道教、佛教、道教、萨满……信得太多,等于什么都不信,只剩“猎取”的冲动。
在他连番逼问下,“笑面虎”只得硬着头皮,把以“保家仙”为核心的那套“鬼神之说”,磕磕绊绊地讲了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