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老辈子人口里最凶险的“催命香”！
    此刻，那香灰狰狞的模样仿佛还烙在“笑面虎”的眼底。
    他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那三柱“催命香”的狰狞模样，此刻如同烧红的铁钎，正死死烙进他的眼底。左柱低矮萎顿，右柱高耸逼人，香灰乌黑挺立，不似灰烬，倒像三根从阴间直插上来的黑色骨刺，更似三道劈进他命里的阴咒。
    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一股寒意自尾椎炸开，直冲头顶，瞬间冰封四肢百骸。
    他袖中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想移开目光，那香灰却仿佛在他视网膜上生了根。
    香炉里袅袅青烟扭曲盘绕，在他惊惶的凝视中，都变了形状，扭曲盘绕，恍惚间竟似一张讥诮的鬼脸，，或是……与一头弓背炸毛的猫影，交替闪现。
    他喉咙发干，想咽口唾沫，却只感到一片粗粝的涩。
    “不……不可能……”心底那点残存的理智在微弱挣扎，可这念头随即被更深的恐惧吞噬。“笑面虎”心底有个声音在挣扎，试图抓住最后一点理智：“许是受潮……许是穿堂风……”
    这念头苍白无力，他比谁都清楚这香的来路。
    这香，是他亲手从极乐寺“请”回来的“真灵香”，平日供奉如侍亲父，何来受潮？而这密室，此刻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冻结的声音，何来风？
    直到“癞蛤蟆”的电话如丧钟般响起，在他脑子里越放越大，“嗡嗡”作响。告诉他火车站发生了大案，命他立刻去现场，“催命”二字在他脑中轰然炸开，化作无数尖啸的回音。
    催谁的命？他的命？这案子，接是不接？仙家这分明是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他：前方是万丈深渊，再进一步，便是万劫不复，有去无回。
    一股冰冷的寒气从“笑面虎”脚底板升起，瞬间裹住了五脏六腑。
    他忽然觉得这间熟悉的、摆满文件柜和地图的办公室，也变得阴气森森，仿佛每一个角落的阴影里，都藏着那双他在香雾里瞥见的、不属于阳间的眼睛。
    他目光游离，最终落在面前垂手肃立的周毅普身上，又像是穿过了他，看向某个不可知的深渊。
    他嘴唇翕动，极轻地、疑神疑鬼地嘀咕了一句，不知是说给周毅普听，还是在问那冥冥中的存在：“难道是应在”鬼碑”这桩案子上？”
    周毅普是个人精，瞧出“笑面虎”魂儿都飞了，却揣着明白装糊涂，腰杆挺得笔直，一脸恭顺。
    直到“笑面虎”回过味来，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去吧。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让横路太君看到咱们在动就中。至于能不能破案……天意，比咱们的心思大。”
    花开两枝，事分两边。
    周毅普如何办案咱们暂且按下不表，单说那回春堂的小伙计二子，晌午头出去送药，回来路过“林记永饺子馆”前儿，老远就瞅见门口乌泱泱围了一大圈子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忖：“前些日子钱二埋汰来这儿蹦钱，老猫本想让他尝尝第四蕴”摄魂喵音”的滋味，半道却杀出个黄二大爷黄树澜，迷了他的心窍，当众跳”**”，洋相出尽。今儿个这又是回来找场子了？嘿嘿……莫非是皮痒了，想试试咱的”喵音”灌耳？”
    二子踮起脚尖，抻着脖子往玻璃窗里一瞄，只见里头坐着七八个流里流气的半大崽子，个个横眉立目。
    其中一张脸，他可太熟了：正是那天在北市场抢了“筱灵芝”筱老板的钱，慌不择路逃跑时，被自己一绊子摔了个“狗啃泥”的那位。
    这个犊子报号圈儿里“赛蒋平翻江鼠”，二子却戏称他为“大茶壶”的蒋大虎。
    再看“大茶壶”身边，坐着个黑塔似的汉子，一张脸青黑交杂，透着股子洗不掉的晦气，犹如《西游记》里形容沙和尚的那副模样：“青不青，黑不黑，晦气色脸”。一头乱发跟鸡窝似的，根根倒竖，配上那魁梧壮实的身板，往那儿一坐，活脱脱一座黑面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