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普心头一紧，面上却堆出十二分的恭敬：“科长您明鉴！五哥确实提了几句。他说，嫌犯在现场，连碑身上留了不少猫爪印子，粗看不少于五只。蹊跷的是，碑面上半点人的攀爬蹭踏痕迹都没有。”
    他稍顿，声音压得更低：“更邪门的是……在附近草窠子里，翻出一件蹭满朱砂的旧棉袄、朱砂罐，还有一只空酒葫芦……”
    周毅普说的这些，“哭丧鬼”早已一五一十禀报过“笑面虎”，甚至还补了两句要紧的：那棉袄内襟隐约绣着个“顺”字；葫芦底儿则刻着个“苟”字。
    洋灰是用酒和的，和酒葫芦中残留的都是劣质的高粱酒。线索虽明晃晃指向苟家大院的“鬼难拿”，但金立家办事油滑，咬死了“一切结论，等检定报告出来再说”。
    此刻周毅普一字不差复述出来，倒让“笑面虎”那双眯缝眼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笑面虎”点了点头，三角眼眯成两条细缝，里头却寻不着半丝暖意：“嗯……宪兵队那头，横路太君发了话，这案子归咱们办了。横路太君交代的事，咱们自然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办。”
    他话锋一转，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堆起几分刻意的疲态：“可这几日，哥哥我这脑袋总跟灌了浆糊似的，昏沉不说，脚下还老拌蒜。我家老蒯念叨，说哥哥这是没白没黑地操劳国事，准是落下高血压了。她还说差事是皇帝陛下和黄军的，身子骨可是自己的。”
    周毅普一时摸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顺着话头接道：“嫂子说得在理，科长您真得仔细着身子。可请大夫瞧过了？要不……老七这就先送您上市立医院，好好扎古扎古？”
    “笑面虎”摆了摆手，苦笑里掺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你嫂子不信那些洋大夫，自作主张，把傅家甸回春堂的陆掌柜的请家里来给我号了脉。呵呵……你还别说，这陆掌柜的还真有两下子，一副汤药下去，昨儿夜里脑瓜子立马透亮。可今儿天没亮就去现场，让冷风一激，再加上心里起火，这脑袋又混沌沌的，跟扣了口铁锅似的……”
    他话头一顿，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老七呀，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这差事，还真就得你替哥哥去，我才踏实。不过……办前儿，你得按”人”办的章程来。走访、排查、做笔录，动静不妨闹得大些。尤其是”鬼难拿”那窝子，里里外外，给我篦头发似的篦一遍。”
    说到这里，“笑面虎”身子微微前倾，刚才那点浮在面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神陡然像淬了冰：“但是，老七，你给哥哥记牢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如果……我是说如果呀，你在查案的时候，觉着后脖颈子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你。或者，撞上什么巧得邪门、根本说不通的事儿。别迟疑，立马收手，掉头回来。”
    “这不是胆儿小……”“笑面虎”盯着周毅普，瞳孔缩得像针尖：“这是规矩。咱们端的是阳间的碗，办的是阳间的差。阴间的事儿……碰不得。”
    他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语气飘忽起来，却更透着一股寒意：“功劳要紧，命更要紧。有些线，它看不见，可你心里得有数。跨过去了，惹毛了不该惹的……嘿嘿……到时候，别说哥哥我，就是我家里那尊日日供奉的保家仙，也未必护得住咱们兄弟俩。”
    “笑面虎”这话，绝非空穴来风。
    他素有早起的习惯，雷打不动的第一件事，就是净手焚香，敬奉他家中那尊保家仙。
    可今儿个清早，他照例点上三炷香，抬眼一看，却吓得浑身一哆嗦。
    只见那香火晦暗不明，烧得极不顺畅，香灰色泽乌黑，**挺地立着不肯落。左边一柱矮了一截，中间和右边两根，却生生高出左边近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