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八回正气对鬼谋(下)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1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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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再是简单的治安事件。是民心向背。而他,一个外来的统治者,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端着茶杯,手指微微发颤,脸上却纹丝不动。半晌,他放下杯子,冲门口招了招手。
    副官小跑进来,垂首听命。
    “癞蛤蟆”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又轻又冷:“给傅家甸分部传令,暗中调查那个”猫侠”。不许声张,不许惊动百姓,更不许……打草惊蛇。”
    副官应声而去。
    “癞蛤蟆”转身望向窗外,嘴角扯出一个笑,在他那张癞皮脸上漾开,怎么看怎么瘆人。
    一时间,便衣暗探如鬼影渗入街市,眼线布向茶棚摊肆。傅家甸的空气,骤然绷得死紧,比屋檐下三九天的冰溜子更脆、更透亮,也更能扎出血来。
    二子还在回春堂嚼灶糖,没太当回事,全然察觉这无声的收网,可他脑瓜仁里蹲着的那位老猫祖宗,早把耳朵竖得跟雷达似的,鬃毛都炸起来了。
    这老妖精,嗅觉比二狗子的狗鼻子还灵!
    话说二子正缩在回春堂柜台后头,嘴里慢吞吞嚼着老板娘塞的灶糖,眼神却飘忽着,一双耳朵灵精地支棱起,捕捉着门外一阵密过一阵的哨子尖啸、砸门闷响。
    就在这时,脑瓜仁里蜷成一团的老猫抱紧尾巴尖,慢悠悠打了个转,尾巴尖儿轻轻一甩,幽幽递过来一句沾着夜露凉气的话:“我说蠢小子,别嚼那破灶糖了!竖起耳朵听听……这风里的味儿,不对劲!”
    二子心神一凛。
    老猫的声线压得更低,仿佛贴着耳廓在厮磨:“单烧个”鬼难拿”的破烟馆,至于惹出这般动静?爷怎么觉着……眼前这”马蜂窝”,”嗡嗡”震响的势头,不全冲着那点灰烬,倒像整窝蜂子,都瞄准咱这屋檐底下扑棱来了?”
    二子心里“咯噔”一声,像有人把冰碴子摁进心口。
    他当然懂,“癞蛤蟆”、“鬼难拿”都是记仇不记疼的牲口,牙掉了也得带着血吞下去,再找机会反咬一口。
    可老猫偏不把话挑明,偏要一圈一圈绕脖子,痒里带毛,毛里带刺。
    “拐弯抹角真烦人,有话就说!”二子咬得灶糖嘎嘣碎,后半句“有屁就放”在舌尖打了个滚,硬是给咽回去,算给那只老妖精留三分脸皮。
    脑瓜仁里,老猫的神识亮起绿豆大的一点幽光,像坟地里的鬼火,晃呀晃,晃得人眼晕。
    “马蜂窝都捅了,还差再点根炮仗?”老猫舔了舔爪子,慢条斯理,却字字带倒钩:“要整就整个大的!找个高得能戳破天、亮得能晃瞎小鬼子狗眼的地界,给他抹点红。红得跟淌血似的,让他们半夜起来尿尿,都以为天塌下来淌血了!癸酉年春三壮士的义举,值得效仿。”
    二子喉结滚了滚,一股子凉气顺着脊背往下爬,爬到尾椎又炸成滚烫。
    他抬起头,琥珀眼的瞳仁里掠过一条金线。像猫,又像刀。
    隔着回春堂的窗棂,他的目光穿过傅家甸低矮的屋檐,穿过灰白杂乱的电线,穿过三九天的寒风,直直钉向远处。火车站前,那座瞅着就来气的“滨江道建国纪念碑”,石面灰白发亮,像一口竖着的棺材。
    “喵了个咪的!这**养的”鬼碑”邪性透了,非得找个硬茬子镇住不可!”二子咬着后槽牙,琥珀眼瞪得溜圆:“老辈人都说朱砂是纯阳硬货,最能驱邪镇鬼!这帮倭狗、二狗子,全是坏我龙脉的阴邪玩意儿。朱砂的纯阳劲儿,正好克这帮杂碎的阴邪味儿!”
    “嘿嘿……有了!就用朱砂!红的!红得扎眼、红得淌劲儿的朱砂!”这念头一冒出来,二子神识里“轰隆”一声炸了锅,跟冰面上扔了颗麻雷子似的,震得老猫耳膜嗡嗡直响,尾巴尖儿都竖成电线杆子了。
    红!红得让全城的倭狗、二狗子打哆嗦、尿裤子;高!就得高到把小鬼子的脖子昂断、眼睛瞅酸;惊!就得惊得“癞蛤蟆”半夜从被窝里蹦起来,以为猫爪子挠到他嗓子眼儿了!
    二子“咔”地咬碎半块灶糖,糖碴子飞溅。柜台上那根乌木药戥子杆,随他手腕一转,秤星“叮”一声,笔直戳向正南。松浦埠站,花岗石的“鬼碑”!
    “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个晚上走一趟?”二子压低嗓子,舌尖把糖渣子卷得“咯吱”响。
    老猫在他脑瓜仁里一咧嘴,獠牙锃亮:“走一趟!今儿小年第二宿,爷拿倭狗的碑当春联。红漆一甩,瞅瞅到底谁先给谁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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