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八回正气对鬼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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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过年的,“鬼难拿”苟锡九算是倒血霉了。
刚宰的两头肥年猪,一宿工夫连毛带蹄被卷了个溜光,肠子肚子心肝肺没给留半两。
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肉去了哪儿,可偏偏拉不下脸来派狗腿子挨家挨户翻。
他自号“吃斋念佛大善人”,真嚷出去,这人丢不起呀。
更窝火的是,他请了松浦埠地面上七八个有头有脸的二狗子来吃“杀猪菜”。结果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那帮爷肚子里就开了锅,蹲茅坑里起不来了。
又吐又拉,黄水四溅,好好一个富丽堂皇的苟家大院,熏得人睁不开眼。比朝日楼“松之间”那锅“富贵臭”还冲脑仁子。
老话讲:福不双降,祸不单行。估摸着他家的保家仙胡友礼还没折腾够他。
小年夜耗子军团一把野火,又把日进斗金的小洞天大烟馆烧得**蛋精光,连炕席都烧成黑灰。
“鬼难拿”站在灰烬前,望着那面跟烤糊的煎饼似的膏药旗,嗓子眼一甜,差点把一口老血当场喷出来。
这一把火,烧得痛快!
烧得“十八拐”的穷苦人,躲在被窝里偷着乐,牙花子都快龇出来了。
都说这是天火,是报应,专收那些缺德带冒烟的脏心烂肺!
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是痛快一时,心惊三日。
“鬼难拿”瘫在烟榻上,三角眼眯成两条细缝,精光暗闪,只露一点寒森森的眸子,心里头就像架在文火上慢烤。
年猪一夜被偷得精光、宴请群丑当场上吐下泻、日进斗金的小洞天被烧成一片焦土。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桩是意外?哪一件是巧合?
环环相扣、步步紧逼,明晃晃、亮堂堂,全是冲他苟某人一个人来的!
他鼻子里重重哼出一股浊气,恨得牙根发痒:傅家甸那群穷棒子嘴里疯传的什么“猫侠”?这哪里是行侠仗义,分明是跟他苟家有八辈子血仇的索命鬼!这是铁了心要断他的财、毁他的名、扒他的皮、抽他的筋,要把他往死里整!
“好你个”猫侠”!”“鬼难拿”咬着后槽牙,声音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你能飞天遁地、能装神弄鬼、能蛊惑一帮穷鬼死心塌地……老子就真治不住你?呸!”
他那深陷在眼窝子里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阴光乍现。先前撺掇百姓逮猫换钱的路子算是废了,可他能在傅家甸横着走这么多年,阴招毒计,何曾缺过?
一计不成,便再生一计。一个阴毒刺骨、滑腻冰凉的念头,如同一条刚从冰洞里钻出来的毒蛇,悄无声息从心底爬上来,缠上他的心窍。
越是歹毒,他越是兴奋,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眼底迸出近乎疯狂的光。
“鬼难拿”猛地从烟榻上坐起身,肥肉一颤,脸上瞬间绽开一抹怨毒与得意拧在一起的狞笑,嘴角歪扯到耳根:“哼!让泥腿子逮猫换钱的戏唱砸了?嘿嘿……无妨!老子这回,不跟你玩小打小闹,老子直接请真神下场!”
他心中算盘打得“噼啪”乱响,越想越是得意:只要把“猫侠”往乱党身上一靠,那“癞蛤蟆”横路进二岂会不暴跳如雷?
到时候宪兵一出、全城大索、鸡犬不宁,任你“猫侠”有飞天本事,也插翅难飞!
他仿佛已经看见:“癞蛤蟆”震怒、刺刀林立、街巷封锁、人人自危。
他苟锡九,只消在背后轻轻一拨,就可借倭狗的刀,杀挡路的人,干干净净,一了百了!
只可惜,“鬼难拿”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他这窝阴毒伎俩还没来得及铺开,一场比火烧烟馆更猛、更烈、更当众打脸的狂风暴雨,已在他算计之外,悄无声息,已成气候!
朝日楼“松之间”那桩“河豚中毒”奇案,让“癞蛤蟆”横路進二栽了个大跟头。脸面丢尽,里子也漏了风。可他毕竟是个在阴沟里摸爬了半辈子的老油条,钻营多年,早把特务的本事炼成了骨子里的本能。
“猫侠”这俩字,像春天的野草似的,在傅家甸老百姓嘴里疯长。今儿个是张家媳妇说梦见猫仙托梦,明儿个是李家老头赌咒发誓亲眼看见黑影飞过房檐。
这不是简单的迷信。这股风,刮得太顺、太齐、太有方向了。
他放下茶杯,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打了个寒噤。
不是冷,是老特务特有的本能:危险临近时,后脊梁骨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