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回金汁可解河豚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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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猫的骂声还在脑仁里打着旋儿,二子已“嗖”地掠出。脚尖点着煤堆上那串火工脚印,像猫踩梅花,一步一朵,轻得连煤灰都没惊起。
眨眼溜到厨房便门前,狸花子忽然“吱吱”两声。二子双臂一展,十指抠砖,悬空挂在便门上方,活像一张晾影子的黑猫皮。
便门“吱嘎”一声推开,火工拎着铁桶铁锹骂骂咧咧地跨出门槛。
就在棉门帘子将落一瞬,二子就像有尾巴似的一甩,“嗖”地钻进去,犹如钻进门缝的寒风。
这回他长记性了,肌肉放松,胯骨轴子暗中一拧,暗劲蓄在尾椎,脚掌肉垫先接地。
走廊黑得像锅底,只剩厨房门帘缝里漏一溜黄光,混着白雾和鼓风机的嗡鸣。
二子把脸贴上去,腮帮子一紧,仿佛“噗”地炸出二九一十八根猫须,先探风声。
后厨里的灯雪亮,案板上躺着条肥河豚。
一个倭狗刺身师傅,白褂白手套,捏着柳刃刀,薄得能透光的鱼片在他指缝里雪片似的飘落。
腥甜味还在空气里乱飘,老猫已连吞三大口馋涎。
二子暗啐一句“没出息”,趁刺身师傅转身换刀,尾巴一甩,“嗖”地钻进阴影。
他抽了抽鼻子,辛辣、青酱、醋鲜一齐冲进天灵盖。
探头一瞄,料理台上放着四只白瓷蘸碟,山葵刚磨好,上头淋了柚子醋和淡口酱油,黄绿相间。
二子心里“咚”地一跳,天助我也!
这冲鼻子的辣劲儿正好盖住“麻筋倒”的药苦。
他猫步前移,掏出怀里小瓷瓶,指尖一抖,琥珀色药液均匀滑进四只碟里。顺手抄起旁边的小木勺,慢悠悠搅了两圈,辛辣清爽的香气呛得他鼻尖发痒。
他捏住鼻孔,憋得眼泪汪汪,却咧嘴坏笑:“狗**,蘸吧!老子管饱!这一口下去,保你们这辈子见着河豚就反胃!”
趁着火工拎着满桶煤块转身回屋,二子“滋溜”一下就从门缝溜了出去。
他可没打算就此收手,费这番周折不看戏,那不等于猫逮了耗子不玩?若不亲眼瞧瞧那帮魑魅魍魉蘸着他的“麻筋倒”吃了河豚是副什么德行,岂能甘心?
他几步蹿到东侧楼梯旁,悄没声儿摸上了二楼。
身子隐在拐角阴影里,探头朝“松之间”座敷门前望去。果然,两个便衣宪兵像冻硬的木头桩子,戳在门前。
二子抬眼瞄了瞄门楣上方天棚缝里漏出的昏黄灯光,心里“嘿嘿”一声:“看戏得上包厢,梁上才是头等座!”
二子刚探出半个脑袋,猛听得一阵“咔嗒、咔嗒”的木屐脆响。
一位身着和服的“女将”,正捧着漆盘款款而来。
倭狗宪兵拉开绘有青黑松枝的“襖门”,“女将”垂首躬身,双手平举托盘步入内,将莹白剔透的河豚刺身与四碟蘸料摆在“雕花卓”上,柔声道一句“请慢用”,躬身退了出去。
“襖门”刚阖上,喝得面皮涨红,腮帮子一鼓一瘪,被二子称为“癞蛤蟆”的橫路進二朝犬塚次郎做了个“请”的手势:“犬塚阁下,刚片好的河豚刺身,倒灶!倒灶!”
列位看官,这句“倒灶”可得掰开揉碎了品。倭狗嘴里,是客客气气的“请”。可落在二子耳里,就成了傅家甸市井糙话“倒霉”的意思。这“癞蛤蟆”自己连着喊了两声“倒灶”,老天爷再不让他们倒灶,那可真是没有天理了。
眼见犬塚次郎提起筷子,那片莹白的刺身眼看就要探进蘸碟,二子的心一下子蹦到了嗓子眼。
谁知一旁的亀頭直樹却举箸笑道:“犬塚阁下,横路君真是用心良苦。为预祝《復古計畫》圆满成功,竟如此费心安排河豚刺身宴。呵呵……难得!实在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