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该怎么挣脱命运给的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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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把最后一件零件扔进仓库,正好半小时。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洇湿了一大片水泥地。
主管走过来,扔给我一瓶水。
“行,有力气。”他上下打量着我,“不过这活儿太累,一般人干不长。一个月三千,包吃住,干不干?”
三千。
我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账。陈漾的药钱,生活费,再加上李娟那边偶尔还要接济一下。三千,刚好够,甚至还能剩点。
“干。”我说。
当天我就辞了学校的工作,搬进了物流公司的集体宿舍。
那是个八人间的地下室,潮湿、阴暗,空气里弥漫着脚臭味和烟草味。但没关系,只要有张床,能睡觉就行。
我把地址抄下来,去疗养院告诉陈漾。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远吗?”他问。
“还行。周末能来看你。”
“别周末来。”他说,“周末你休息,多睡会儿。平时下班晚,你就别折腾了,好好休息。”
“我说了不算。”我硬邦邦地说,“我有腿,我想来就来。”
他没再劝,只是点了点头。
临走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我。
“梁昭。”
“又咋了?”
“那个鸟笼……”他指了指窗台,“昨天飞来一只麻雀,吃了几粒米,又飞走了。”
我心里一热,转头看向那个挂着彩绳的铁丝笼。它在阳光下,竟然显得有点好看。
“哦。”我应了一声,掩饰住心里的那点波澜,“鸟又不傻,知道这地方没吃的,肯定要走。”
“是啊。”他笑了笑,“都走了。”
我没听懂他的意思,也没多想,匆匆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说的“都走了”,指的是什么。
我去物流公司上班的第三个月,陈漾又大出血了一次。
这次比上次更严重,直接进了急救室。医生把我叫出去,让我签病危通知书。
我握着笔,手抖得签不出字。
“病人肺部功能已经衰竭,这次的情况很不乐观。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家属。
这两个字像鞭子一样抽在我脸上。
我算哪门子的家属?
我咬着牙,签了字。
那一晚,我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一夜。走廊里的灯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色铁青。我看着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进进出出,看着那些仪器上闪烁的数字,感觉自己也像是要死了一样。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医生出来了。
“暂时稳住了。”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第二天,我请假去了疗养院。
陈漾还没醒,插着氧气管,脸色灰败得像一张旧报纸。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看着他干枯的头发,看着他凹陷的眼窝,看着他脖子上那道因为插管而留下的青紫淤痕。
我忽然觉得,那个铁丝鸟笼,其实早就关不住任何东西了。
它挂在窗台上,空空荡荡的。
就像陈漾的心一样。
他以为他好了,以为他能重新开始,以为他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但其实,他一直都在那个笼子里。
铁丝的笼子,病的笼子,命运的笼子。
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攀爬,怎么试图证明自己还活着,最后都逃不掉被囚禁的结局。
我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几乎没有温度。
那口气压在喉咙里的叹息,最后没吐出来。
我怕惊醒他。
怕他睁开眼,看见的还是这个**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