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幸亏有你(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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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去如抽丝。
沈煜泽那场高烧,来得猛,去得却拖拖拉拉。烧是退了,可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终日倦怠,伤口旧处隐隐作痛,连脾气都跟着晦暗不明。季濡礼自己的咳嗽也没断根,早晚总要咳几声,嗓音带着点破风箱似的沙哑。
两人就这么病恹恹地挨着,谁也没心思提出门的事。寨子里倒是太平,那场疑似疫症的热病,在季濡礼的几剂药下去后,再没闹腾起来。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正轨,只是这正轨上,落了一层拂不去的病气。
这日午后,天难得放了晴。阳光带着点暖意,从窗棂照进来,落在榻边,能看见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浮沉。
沈煜泽靠在榻上,手里捏着那本翻得卷边的《南疆草木考》,眼神却没落在字上。他看着窗外院里那棵老梅树,枝头光秃秃的,只剩几片残存的枯叶,在风里打着旋。
季濡礼坐在桌边,正清点药柜。他动作很慢,把过冬剩下的药材一样样拿出来,挑拣、翻晒、重新归类。有些受潮的,得重新焙干;有些生虫的,只能忍痛扔掉。每扔掉一点,他都微微蹙眉,像是割了自己的肉。
空气里弥漫着药香和旧物的陈味。很静,只有药材窸窣的声响,和偶尔一声压抑的轻咳。
“那个麦秆笼子,”沈煜泽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哑,“呢?”
季濡礼翻检的动作顿了顿,朝窗台努了努嘴。
笼子还在那儿,孤零零的,里面那颗鸡蛋不知何时被拿走了,又变回了空空如也的模样。
沈煜泽看着那笼子,没说话。目光移下来,落在季濡礼身上。季濡礼穿着件半旧的靛蓝棉袍,显得身形格外单薄,后颈凸出的脊椎骨一节节清晰可见,像一串脆弱的珠子。
“过来。”沈煜泽说。
季濡礼没回头:“等会儿,这几味药得趁日头好晒了。”
“现在过来。”沈煜泽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像是跟谁较着劲。
季濡礼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脚步还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在榻边坐下,还没坐稳,沈煜泽的手就伸了过来,探向他依旧有些低烧的额头。掌心干燥温热,带着熟悉的薄茧。
“还难受?”沈煜泽问。
“不难受了。”季濡礼垂着眼,“就是没力气。”
“咳嗽呢?”
“好多了。”
沈煜泽的手没收回去,转而捏了捏他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季濡礼微微缩了一下,没躲。
“沈煜泽,”季濡礼忽然叫他,声音很低,“我那天……是不是吓着你了?”
沈煜泽的手停住。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远处有谁家孩子在哭,声音尖利,又很快被风吹散。
“没。”沈煜泽收回手,靠回榻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有什么好吓的。”
他嘴硬。季濡礼知道。那天的情景他还记得清楚——沈煜泽抱着他,手臂绷得像铁,那双总是沉着冷静的眼睛里,是全然的慌。他活了这二十来年,除了爹娘,再没人用那种眼神看过他。慌得让他心口发堵,又酸得发疼。
“哦。”季濡礼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回去接着收拾药柜。只是这次,动作更慢了些。
傍晚时分,老寨长来了。手里拎着半只风干的火腿,还有一小袋新炒的茶叶。
“来看看你们俩!”老寨长嗓门洪亮,一进门就嚷嚷,“这病了一场,人都瘦脱形了!喏,这点东西,补补身子!”
季濡礼连忙起身让座、倒茶。沈煜泽也撑着坐直了些。
“老爷子费心了。”季濡礼接过东西,道了谢。
“跟我还客气啥!”老寨长摆摆手,在桌边坐下,眼睛扫过屋里,“身子都大好了吧?”
“好了。”沈煜泽简短地答。
“那就好,那就好!”老寨长喝了口茶,话匣子就打开了,“这次真是多亏了季郎中!要不是你,西坡那几家可真要遭大难了!现在寨子里谁不说你好啊!前儿个韦家那小子,还念叨着要给你送两只山鸡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