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九章,舍不得他季濡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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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魂渊的风,是往上吹的。
季濡礼站在悬崖边上,才真正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风,是深渊吐出来的寒气,裹着腐殖土和陈年尸骨的阴湿味道,顺着裤管往上爬,像无数双冰凉的手,要把他拖下去。
他已经在山里转了三天。
指南针在这里是废铁,指针疯了一样地乱转。地图上标注的路径,走到尽头往往就是一面绝壁。他只能靠着那本皮卷上粗糙的星图,靠着沈煜泽以前随口提过的几句山谚,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往西撞。
“云遮头,莫要愁;雾缠腰,把命交。”
这是沈煜泽的原话。当时季濡礼还笑他故弄玄虚,现在想来,这哪里是谚语,分明是警告。
此时此刻,云雾正死死地缠在他的腰上。
季濡礼低头看了看深渊。看不见底,只有一片墨绿色的朦胧,那是原始森林的冠盖,在这个季节本该枯败,可下面却绿得诡异,绿得发黑。
这就是“幽墟”。
太阳确实落进去了,没再升起来。明明是正午,这里却像黄昏。
季濡礼把背上的药篓卸下来,重重地喘了口气。篓里除了干粮和绳索,最显眼的就是那本皮卷。他把它拿出来,翻到画着草的那一页。
三片金叶,人手一样的根。
书里说,这草叫“握生”。意思是,死神手里攥着的一线生机。
它不长在土里,不长在水里,它长在幽墟最深处,那块据说连时间都凝固的“石髓”之上。
季濡礼收起皮卷,检查了一遍装备。
沈煜泽留下的那些东西派上了用场。那枚避毒丹含在舌下,辛辣的味道瞬间冲得鼻腔发酸,暂时压制住了深渊里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腰间的黑铁短刀,刀身冰凉,把手上缠着的防滑布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找了棵老藤,试了试韧劲。
咔嚓。
老藤断了。
季濡礼看着断口,那不是被刀砍断的,是它自己承受不住这点重量,像枯朽的骨头一样粉碎了。
他心里一沉。
这地方,连植物都是死的。
他退后几步,从药篓里拿出那捆最结实的牛筋绳。这是他用自己的那套针灸铜人的丝线换来的,寨老亲手搓的,浸过桐油,刀砍不入。
他把绳子一头系在崖边一棵看起来还算粗壮的铁杉树上,另一头抛下深渊。
绳子像一条黑色的蛇,迅速被下面的黑暗吞没。
不够长。
季濡礼能感觉到,绳子到底了,但并没有触到实地,只是悬空晃荡着。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没有路,那就自己开一条路。
他从背篓里取出那把开山斧,对着崖壁就是一斧。
“铛!”
火星四溅。
这不是石头,这是铁。或者说,是比铁还硬的某种东西。斧刃卷了,虎口震得发麻。
季濡礼靠在崖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他想起了沈煜泽。
想起那天早上,他喂沈煜泽喝下那碗吊命的药。沈煜泽疼得整个人蜷缩起来,指甲掐进他的胳膊里,掐出了血。但他没喊,只是死死地看着季濡礼,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恐惧。
那是季濡礼第一次在那个总是游刃有余的男人眼里,看到了对死亡的恐惧。
也是那一刻,季濡礼知道,沈煜泽不想死。
哪怕这世间于他已是荒芜,他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这人间,更舍不得……季濡礼。
作者闲话:
小沈是一见钟情,小季是日久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