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四章,咬我别咬枕头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1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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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关于“死”的话题,像一颗埋进土里的种子,在这个深秋的冷雨里,悄无声息地发了芽。
    两人都没再提。
    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沈煜泽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的痛苦都藏在暗处。他开始允许季濡礼看见他的脆弱。咳嗽,眩晕,或是半夜突然惊醒时,那双茫然失焦的眼睛。
    季濡礼也不再躲。
    他学会了在沈煜泽疼得发抖时,一言不发地递上一杯温水。学会了在他走神时,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把那点微弱的阳气渡过去。他们像两株根系缠绕在一起的植物,共享着土壤里仅存的养分,也共同承受着即将到来的寒冬。
    十一月,寨子里准备过冬。
    家家户户都在熏腊肉,酿米酒。空气里飘着一股油腻而幸福的味道。
    季濡礼也买了半扇猪肉,挂在沈煜泽家的屋檐下。他又去镇上,换了半袋糯米,一包酒曲。
    他没问沈煜泽要不要,沈煜泽也没说一个“不”字。
    那天夜里,季濡礼在厨房蒸糯米。蒸汽弥漫,把窗户都糊白了。
    沈煜泽走进来,站在门口,看着季濡礼忙碌的背影。
    他看着季濡礼挽起袖子,露出那道狰狞的伤疤。看着他笨拙地把蒸好的糯米摊开,撒上酒曲,装进那个洗干净的陶缸里。
    “你在酿酒。”沈煜泽说,声音在蒸汽里显得有些飘忽。
    “嗯。”季濡礼没回头,“糯米酒。冬天喝,暖身子。”
    “给谁喝的。”
    “给你。”季濡礼说,动作顿了顿,“也给我。”
    沈煜泽没再说话。
    他走过去,帮季濡礼把陶缸搬到角落里,用旧棉被盖好。
    两人的手,在棉被的边缘,无意中碰到了一起。
    冰凉的,温热的。
    都没有躲。
    “季濡礼。”沈煜泽忽然叫他。
    “嗯。”
    “如果……”沈煜泽看着那个被棉被裹紧的陶缸,像是在看着一个无法触及的未来,“如果酒酿好了,我还没死呢。”
    季濡礼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沈煜泽。
    厨房里很暖和,蒸汽氤氲,把沈煜泽的脸衬得有些模糊。
    “那我们就把它喝掉。”季濡礼说,语气很平,“喝醉了,就不疼了。”
    沈煜泽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翻云覆雨,掌控生死。
    现在,却连这点酿酒的活计,都显得有些笨拙。
    “好。”沈煜泽说,“喝醉了,就不疼了。”
    立冬那天,下了第一场雪。
    不大,零星几片,落在地上就化了。
    但风很冷,吹得人骨头缝里都疼。
    沈煜泽的蛊,爆发得比往年都要早。
    那天夜里,他没有叫出声。
    只是蜷缩在床上,死死地咬着枕头,把所有的痛呼都咽了下去。
    只有那剧烈颤抖的床板,和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破碎气音,泄露了这场无声的战争。
    季濡礼躺在隔壁床上。
    他没睡。
    他听着那边的动静,听着那张床板发出的、不堪重负的**。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掐出血痕。
    他受不了。
    真的受不了。
    那种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
    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冲进沈煜泽的房间。
    沈煜泽已经疼得意识模糊了。
    他看见季濡礼进来,涣散的瞳孔里,映出季濡礼那张焦急的脸。
    他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呜咽。
    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别咬枕头。”季濡礼冲过去,用力扳过他的身子,“咬我。”
    沈煜泽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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