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三章,如果到了那一天我会陪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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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沈煜泽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嗯。”季濡礼应了一声,嗓子也哑了。
“我没事了。”
“嗯。”
两人都没提昨晚的事。
像是约定好了一样,把那最不堪的一幕,掩埋在晨光里。
只是从那天起,沈煜泽不再睡主卧。
他把主卧让给了季濡礼,自己搬进了客房。
季濡礼也没再坚持。
两人像是达成了一种新的平衡。
像室友,像搭档,像两个在这深山里互相取暖的、残缺的活人。
日子就这么过着。
平淡,克制,却又暗流涌动。
秋天的时候,寨子里又来了一个外乡人。
这次不是货郎,也不是逃难的。是个道士,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背着一把断了一弦的古琴。
他说他是云游至此,听说这山里有位神医,特来拜访。
季濡礼见了他。
那道士看着很年轻,眉眼清秀,但眼神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他没给季濡礼看病,只是坐在院子里,弹了一首曲子。
琴声很乱,不成调,像是在倾诉着什么破碎的故事。
“季居士。”道士弹完,看着季濡礼,眼神有些古怪,“你身上,有死气。”
季濡礼的心一沉。
“什么意思。”
“不是病。”道士说,“是命。”
“你的命格,本该在三年前就断了。是被一个人,硬生生续上的。”
“续命之人,如今已油尽灯枯。”
“你便是那盏灯芯。灯油干了,灯芯,也该灭了。”
季濡礼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道士。
看着这个看似疯癫,却一语道破天机的人。
“那人要死了。”道士说得很直接,“就在今年冬天。”
“你能救他吗。”
季濡礼的手,微微颤抖。
“怎么救。”
“以命换命。”道士看着他,眼神悲悯,“用你的阳寿,换他的阳寿。这是唯一的法子。”
季濡礼笑了。
笑得很凄凉。
“又是这样。”他喃喃道,“又是交易。”
“不是交易。”道士说,“是因果。”
“你欠他的。现在,该还了。”
道士走了。
没留下名字,也没留下住址。
就像一阵风,吹过,又散了。
季濡礼坐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天。
夕阳西下,沈煜泽回来了。
他看见季濡礼脸色不好,没问。只是走过来,把手里的一包东西递给他。
是糖炒栗子。
还热着。
季濡礼接过。
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很甜。
甜得发苦。
“沈煜泽。”季濡礼叫他。
“嗯。”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季濡礼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你会怎么办。”
沈煜泽正在剥栗子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季濡礼。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像是一直紧绷的弦,终于要断了。
“我不会让你死。”沈煜泽说,声音冷得像冰。
“如果拦不住呢。”季濡礼问,像是在问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问题。
沈煜泽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季濡礼,盯着这个男人,看着他眼里那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我就跟你一起死。”沈煜泽说。
“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季濡礼愣住了。
他看着沈煜泽。
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眼里那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那股一直压在心底的酸涩,终于决堤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疼。
他伸出手,抓住了沈煜泽的手。
那只手,冰凉,却用力地回握着他。
“好。”季濡礼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一起死。”
“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
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再也分不开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