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我还给你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17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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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濡礼慢慢爬起来。
    他没有再靠近。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沈煜泽,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语气说:
    “你硬撑着,只会死得更快。”
    “把你的骄傲收起来。”
    “让我看看。”
    沈煜泽死死地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雨水终于落下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竹叶上,砸在两人身上。
    僵持了足足有一分钟。
    沈煜泽撑在地上的手,终于慢慢松了力道。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承受某种无法言说的剧痛。
    季濡礼走过去。
    这一次,沈煜泽没有推开他。
    季濡礼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腕。
    脉搏乱得像一团麻,时快时慢,时强时弱。脉象里透着一股诡异的阴寒之气,像是经脉里流动的不是血,是冰。
    季濡礼没敢乱动。
    他翻开沈煜泽的眼皮看了看,又看了看他唇边残留的黑血。
    “是蛊?”季濡礼问,声音很轻。
    沈煜泽没回答。
    但季濡礼知道,他猜对了。
    不是病。
    是蛊。
    是沈煜泽自己种下的,或者,是别人种在他身上的。
    这蛊,在反噬。
    季濡礼松开手。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竹林里湿气重,不适合施救。
    他弯下腰,把沈煜泽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
    “起来。”季濡礼说,“我带你回去。”
    沈煜泽浑身僵硬,抗拒着。
    “别碰我……”他喃喃道,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闭嘴。”季濡礼低喝一声,几乎是强行把沈煜泽架了起来,“你要死在这儿也行,但我得先把话说清楚,你死了,这寨子里的病人谁来管?阿丢的腿谁来治?韦寡妇的咳嗽谁来管?”
    沈煜泽的身体僵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季濡礼。
    雨水顺着两人的脸颊往下流,分不清彼此。
    季濡礼没躲。
    他迎着那目光,一字一顿地说:“沈煜泽,你还没还清我的债。你说过,要让我活着。在你还清之前,你不准死。”
    沈煜泽的眼神,终于一点点涣散,软化。
    他不再挣扎,任由季濡礼架着他,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回走。
    雨越下越大。
    季濡礼咬着牙,撑着沈煜泽的重量。那具看起来精瘦的身体,此刻重得像一座山。
    他几乎是拖着沈煜泽,回到了那栋山腰的木楼。
    把沈煜泽扔在床上时,季濡礼自己也脱力了,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沈煜泽蜷缩在床上,还在发抖,黑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季濡礼爬起来,翻出药箱。
    他没用沈煜泽书里的方子。
    那些方子太猛,他不敢用在一个连自己都快保不住的人身上。
    他用的是最笨的法子。
    银针。
    他取出几根最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毫不犹豫地刺入沈煜泽的穴位。
    人中,百会,内关……
    每一针下去,沈煜泽的身体都会剧烈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哼。
    季濡礼的手很稳。
    稳得像是在雕刻一件玉器。
    他看着沈煜泽痛苦扭曲的脸,心里没有半分报复的**,只有一种空荡荡的酸。
    这人,明明可以把这蛊解了,或者传给别人。
    可他没有。
    他宁愿自己承受这剜心蚀骨的痛,也要护着这寨子里的安宁。
    针扎完了。
    沈煜泽的抽搐慢慢平息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了一些。
    季濡礼收起银针,拿来湿毛巾,一点点擦去沈煜泽嘴角的血迹。
    那张脸,因为失血过多,苍白得像一张纸。
    只有那双紧闭的眼睛,睫毛还在微微颤动。
    季濡礼坐在床边,守着他。
    窗外雷雨交加。
    屋里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
    他看着沈煜泽。
    这个曾经让他恐惧、让他愤怒、让他无处可逃的男人。
    此刻,脆弱得像一张一捅就破的纸。
    季濡礼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沈煜泽的额头。
    冰凉。
    他收回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沈煜泽的肩膀。
    “沈煜泽。”季濡礼低声说,声音在雷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欠我的,这辈子都别想还清了。”
    沈煜泽没醒。
    但在睡梦中,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勾住了季濡礼的衣角。
    很轻。
    轻得像是一个无声的挽留。
    那一夜,季濡礼没走。
    他就坐在那儿,守着这个睡着的男人。
    看着窗外的雨,看着烛火的光,看着这个深山里,两个残缺不全的灵魂,如何在病痛与守护中,达成了一个谁也没说出口的和解。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沈煜泽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季濡礼靠在椅子上,闭着眼,脸色疲惫。
    沈煜泽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季濡礼。
    看着这个把他从竹林里拖回来,给他扎针,给他擦血,守了他一夜的人。
    许久。
    沈煜泽极轻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蛊……”
    “我知道。”季濡礼打断他,睁开眼,“你不用解释。”
    “你不问我是什么蛊?”
    “不问。”季濡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你是人是鬼,是神是魔,都跟我没关系。”
    “我只知道,你欠我的。”
    “你得活着,还给我。”
    沈煜泽看着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活人的光。
    他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很浅,很真实的笑。
    “好。”
    沈煜泽说。
    “我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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