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是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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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1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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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的时候,沈煜泽来了。
这次,沈煜泽没站在门口,而是直接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包东西,放在桌上。
“给你的。”沈煜泽说。
季濡礼没动。
沈煜泽也没看他,自顾自地打开那包东西。
里面是几本书。
很旧的书,线装的,纸页发黄。
《苗疆蛊典》,《百草集注》,《金石录》。
季濡礼的目光落在那些书上。
“什么意思。”他问,声音很冷。
“你不是想学吗。”沈煜泽说,“怎么救人,怎么配药,怎么在这山里活下去。”
季濡礼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沈煜泽。
这个男人,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他今天问了货郎?
知道他心里那点破碎的梦?
知道他此刻的绝望?
沈煜泽没解释。
他走到季濡礼面前,蹲下身。
伸手,抓住了季濡礼的脚踝。
季濡礼一惊,想缩回来。
“别动。”
沈煜泽的力道不大,但很稳。
他脱掉了季濡礼脚上的那只布鞋。
鞋底已经被磨薄了,边缘也开了线。
沈煜泽看着那只鞋,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双鞋。
还是布底的,但针脚更密,鞋面换了一种更耐磨的厚布。
“这双,”沈煜泽把新鞋放在他脚边,“能穿更久。”
季濡礼没穿。
他看着沈煜泽,看着这个蹲在他面前的男人。
这个男人,没有给他虚无缥缈的希望,没有骗他说外面太平了。
他只是给了他一双更耐穿的鞋。
给了他几本能让他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的书。
“沈煜泽。”季濡礼开口,嗓子干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回不去了?”
沈煜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让你发疯?”沈煜泽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季濡礼,这世上,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活着。”
季濡礼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所以我该谢谢你?”
“不用。”
“那我该怎么做?”
“做你自己。”沈煜泽说,“做个郎中。做个……留在这里的人。”
沈煜泽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了。
“那书,”他背对着季濡礼,“第三页,有治痨病的方子。比你现在用的,好。”
门被关上了。
屋里又剩下季濡礼一个人。
桌上,那几本旧书静静地躺着。
旁边,是那双磨破了的新鞋。
季濡礼伸出手,颤抖着,翻开了那本《苗疆蛊典》。
纸张很脆,带着一股陈年的墨香。
他看到了第三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是沈煜泽的字迹。
记录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疗法,用的是几种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毒草。
季濡礼看着那些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敲打着他最后一点侥幸。
他慢慢脱下脚上那双磨破的鞋。
换上了沈煜泽送的新鞋。
不大不小。
刚刚好。
他站起来,走到药箱边。
拿出银针,对着自己的手臂,扎了下去。
很准。
穴位分毫不差。
他忽然明白沈煜泽的意思了。
回不去了。
那就留下来。
留下来,做一个能救人的郎中。
做一个……被沈煜泽圈养,却也在这个圈子里,找到了自己位置的人。
这很酸涩。
酸涩得像没熟的果子。
但这也很真实。
真实得像脚上这双鞋,踩在土地上的感觉。
那一夜,季濡礼没睡。
他坐在灯下,看了一整夜的书。
窗外的月亮,很圆。
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看着这个深山里,一个活人,是如何一点点地,把那个回不去的家,埋葬在心底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