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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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关于生死的对峙过后,寨子里的日子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又缓缓转动起来。
阿岩的死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去后,水面只留下更深的死寂。老猎户不出门了,韦寡妇看人的眼神更怯了,连阿婆送饭时,手抖得都比以前厉害。
季濡礼照常出诊。只是再去给老猎户扎针时,他不再穿那双牛皮靴。他又换回了那双**。鞋底早就硬了,踩在刚化冻的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煜泽也没再来过他家。
两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谁也不去戳破那层窗户纸。只在偶尔路上遇见,沈煜泽会停下脚步,目光在他那双**上停留一瞬,然后错身而过。
季濡礼知道,这是沈煜泽给他的空间。
也是给自己的喘息。
清明前后,雨下个不停。淅淅沥沥,把整个寨子都泡在湿气里。季濡礼的屋子又开始漏雨,他拿个破瓦罐接在床头,水滴进去,发出单调的“哒、哒”声,敲得人心烦意乱。
他没去修。
也没钱修。
这天下午,他去给一个难产的妇人接生。折腾了半宿,孩子生下来了,是个死胎。妇人血崩,差点没挺过来。季濡礼累得虚脱,坐在满是血腥味的屋里,看着那个还没来得及睁眼就死去的孩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去的路上,雨还在下。
他没有打伞。
冰凉的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进脖子里,激得他浑身发抖。他也不躲,就那么走着。
走到半道,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泥浆溅了一身,那双**彻底报废了。
他没爬起来。
就趴在泥水里,任由雨水冲刷着后背。
累。
太累了。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生命无常的无力感。
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
季濡礼抬起头。
沈煜泽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他面前。伞沿垂下的水帘,将两人隔绝在两个世界里。
季濡礼没去抓那只手。
他撑着地,自己爬了起来。
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跟我回去。”沈煜泽说,声音被雨声打得有些模糊。
“不用。”季濡礼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死不了。”
沈煜泽没动。
他就那么撑着伞,看着季濡礼。
雨水顺着季濡礼的头发往下滴,滴进那双满是泥浆的**里。
“你现在的样子,”沈煜泽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像条流浪狗。”
季濡礼笑了。
笑得很难看。
“是啊。”他承认,“我就是条流浪狗。那你呢?沈大蛊师,你是什么?是那个拿着肉骨头,站在高处看狗打架的人吗?”
沈煜泽没生气。
他忽然把伞往季濡礼那边倾了倾,半个肩膀露在雨里。
“我是那个,”沈煜泽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想把你叼回家的人。”
季濡礼愣住了。
他想反驳,想说我不是你的狗,我不是你的药。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煜泽走近一步,伞完全遮住了季濡礼。
那股熟悉的冷香,混着雨水的土腥味,钻进季濡礼的鼻腔。
“最后一次。”沈煜泽说,“跟我回去,或者,你继续趴在这里。”
季濡礼没动。
雨还在下。